“砰。”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地毯似乎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徐虎这一步迈得又稳又重。
一米九几的魁梧身躯,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黑墙。
直直地压向会议桌对面的孙道。
头顶刺眼的水晶灯光,被他宽阔的后背彻底挡死。
一片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孙道那张傲慢的脸。
孙道身后。
两个穿着修身西装、戴着蓝牙耳机的外籍保镖。
看到有人靠近雇主,本能地跨前一步,伸手想要阻拦。
“StandbaCk!”(退后!)其中一个保镖厉喝。
徐虎停下脚步。
他没有后退。
只是微微偏过头,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倒三角眼。
死死盯住那个外籍保镖。
那是一双真正见过血、在街头拼杀出来的亡命徒的眼睛。
眼神里没有一丝属于现代文明的克制。
只有纯粹的野性和暴戾。
那个外籍保镖被这眼神一盯。
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
伸到半空的手,就像触电一样,再也无法往前递出半寸。
他从这个花臂壮汉身上,闻到了那种只有在战乱区雇佣兵身上才有的危险气息。
两个保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干沫。
孙道坐在椅子里。
看着近在咫尺的徐虎。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股属于华尔街精英的从容不迫,在绝对的物理压迫感面前,开始出现裂痕。
“江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道强装镇定,转头看向江彻。
“商业谈判,难不成你们还想动粗?”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小腹。
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徐虎,任由他发挥。
对付这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资本家。
有时候,西装暴徒的沟通方式比律师的法条更管用。
徐虎压根没听懂孙道那句带点洋腔的质问。
他脑子里只记着一条死规矩。
大哥说了。
咱们现在是首善企业,不能打人,要以理服人。
要让客人感受到鼎盛春风般的温暖服务。
“孙总误会了。”
徐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脸上的刀疤随着肌肉扯动,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这本意是友善的微笑,却比厉鬼还要瘆人。
“咱们是文明公司,不打架。”
徐虎的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那张宽大的红木会议桌。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个用来装饰的水晶果盘。
果盘里没装水果。
而是放着几个平时赵算盘用来盘着玩的文玩核桃。
那是实打实的野山核桃。
外壳坚硬如铁。
平时就算用锤子砸,一锤下去也未必能砸得开,还会崩飞。
徐虎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青筋的大手。
从果盘里捏起一颗品相最硬、个头最大的核桃。
“孙总从美国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徐虎一边说着,一边把那颗核桃捏在掌心。
他那粗壮的五指慢慢收拢。
“我们鼎盛没别的,就是服务态度好。”
徐虎居高临下地看着孙道。
倒三角眼里闪烁着野兽戏弄猎物时的残忍光芒。
“我这粗人,给孙总剥个核桃解解渴。”
话音刚落。
徐虎右臂上的肌肉群瞬间膨胀。
紧身的黑色短袖袖口,被贲张的肱二头肌撑得几乎要裂开。
小臂上的那条青色过肩龙,仿佛活了过来。
“咔——”
一声刺耳、令人牙酸的破裂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那不是核桃被夹子夹碎的声音。
而是坚硬的外壳,在绝对恐怖的握力下。
硬生生被捏得内爆的声音。
“咔嚓咔嚓!”
紧接着是一连串细碎的爆裂响动。
徐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得像要挣破皮肤。
他五指猛地向掌心一攥。
那颗连锤子都难砸开的实木文玩核桃。
在他手里。
就像一块脆弱的夹心饼干。
被硬生生、单手。
捏成了一堆粉末和碎渣!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核桃外壳被捏碎时的干涩木质气味。
徐虎松开手。
“哗啦。”
暗褐色的核桃碎壳,混着被捏成泥的核桃仁。
像一阵小型的沙尘暴。
簌簌地落在孙道面前的实木桌面上。
有几片碎渣。
甚至溅落在了孙道那套价值不菲的萨维尔街定制西装的翻领上。
徐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粉末。
拿起桌上的抽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心。
“哎呀,用力猛了点,肉都碎了。”
徐虎满脸歉意地看着孙道。
“孙总,这核桃不结实。要不,我再给你剥一个?”
说着,徐虎的大手。
再次伸向了那个水晶果盘。
孙道坐在真皮转椅上。
身体像被瞬间抽干了力气,死死钉在椅背上。
他低头。
看了一眼散落在自己大腿上和桌子上的那滩核桃粉末。
再抬起头。
看着徐虎那只正伸向果盘、青筋暴起的粗糙大手。
那只手能单手把铁核桃捏成粉。
如果捏在他的脖子上呢?
或者捏在他的头骨上呢?
孙道引以为傲的华尔街精英防线,在这一刻,被这股原始而粗暴的力量。
碾压得粉碎。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
顺着鬓角,滑落到金丝眼镜的镜框边缘。
“唰”地一下。
他背后的衬衫,被冷汗湿透了。
孙道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口。
玻璃门外。
不知什么时候。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穿着黑色高定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壮汉。
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
隔着玻璃,像盯着死人一样盯着他。
只要徐虎一招手,或者江彻一摔杯子。
这帮人绝对会冲进来。
把他和他那十个海归精英团队。
像那颗核桃一样,捏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孙道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的响声。
他带来的那些什么对赌协议、什么一票否决权、什么黑历史威胁。
在这帮随时准备“剥核桃”的西装暴徒面前。
简直像个笑话。
你跟他们谈金融模型。
他们跟你探讨人类头骨的抗压极限。
“咕噜。”
孙道猛地端起面前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
手抖得厉害。
水洒在领带上,他也顾不上擦。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的江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