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我在急诊室摸鱼,全院跪求出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00章 夜班急诊来了位稀客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白大褂刚扣上第二颗扣子,抢救室的呼叫铃便响了。 贺知舟推门进去,值班医生正在给一名醉酒后摔伤的男人清创,伤口从额角一路裂到眉尾,陪同的朋友扶着墙,还在替他解释。 “医生,他平时不喝这么多,今天是公司聚餐,主要怪那个台阶设计不合理。” 林婉清把缝合包放上治疗车。 “台阶没灌他酒,也没按着他往下滚,你先去把费用交了。” 男人捂着额头,含混地问了一句。 “要缝几针?” “看伤口,至少六针。” “能不能缝成三针,三针听着吉利。” 贺知舟接过镊子,拨开伤口边缘。 “可以,一针从额头缝到耳朵,另外两针留着补。” 男人不讲话了。 清创缝合结束,留观区又送来一名哮喘发作的患者,雾化和激素用上后,血氧逐步回升。 等两边处理完,电子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零三分。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 贺知舟看了一眼号码,接通电话。 “林主任。” “你在医院吗?” “夜班。”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车流声从听筒里钻出来。 “我在你们医院门口,能不能出来坐坐?” “急诊大厅进门右边,饮水机旁边有空位。” “好。” 电话结束,林婉清正把缝合器械送去处置室,经过护士站时往这边看了一眼。 “谁深更半夜来找你?” “江大附院的林正阳。” “那位急诊科主任?” “嗯。” “患者要转院?” “不知道。” “同行半夜堵门,通常没好事,你别又答应给人代班,我们自己的排班已经快搓出火星子了。” 贺知舟拿起保温杯。 “我只出去坐坐。” “坐多久?” “看他有多少话。” 急诊大厅的顶灯关了一半,候诊区还有三名家属,自动售货机隔几分钟响一次制冷声。 林正阳坐在最靠里的长椅上,手术衣没有换,外面只套了一件黑色夹克,鞋面留着消毒液干掉后的白印。 贺知舟走过去,把一杯温水递给他。 “手术刚结束?” “结束四十分钟了。” “患者呢?” 林正阳捏着纸杯,杯口已经被按出一道折痕。 “没下来。” 两人隔着一个座位坐下。 大厅入口不断有人进出,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子压到地砖接缝,发出两声轻响。 林正阳喝了一口水。 “五十四岁,腹主动脉瘤破裂,送到我们医院时血压六十二三十八,腹腔已经有大量积血。” “发病多久送到?” “家里疼了两个小时,先去社区医院输液,又转到县医院,增强CT做完才联系我们,路上又用了一个半小时。” “到院时意识呢?” “还能回答名字,进复合手术室前开始烦躁,麻醉诱导以后血压测不到。” “开腹还是腔内?” “原本准备腔内,髂动脉条件差,导丝上不去,直接开腹。” 林正阳把纸杯放在脚边,手掌在裤腿上擦了两次。 “我先做近端控制,瘤体破口比影像上大,后腹膜已经撑开,血一下全出来了。” “主动脉阻断用了多久?” “二十一分钟。” “输血多少?” “红细胞十四单位,血浆一千八,血小板两个治疗量,纤维蛋白原也补了。” “复温呢?” “体温最低三十二点九,持续复温,关腹前回到三十四点一。” 贺知舟把保温杯放到长椅中间。 “死亡原因。” “顽固性休克,严重酸中毒,最后血钾七点八,乳酸二十以上,心脏停了三次。” 林正阳盯着急诊入口。 “第一次停的时候,复苏回来过。” “维持多久?” “四十七分钟。” “第二次呢?” “十二分钟。” “第三次没回来?” “复苏了五十分钟。” 候诊区有人接完电话,从椅子上起身,拖鞋擦着地面走向留观室。 林正阳等那人走远,才继续开口。 “我一直在想,如果没先试腔内,直接开腹,会不会少耽误十几分钟。” “术前影像适合腔内吗?” “瘤颈条件勉强够,正常情况可以尝试。” “髂动脉狭窄程度,影像上能提前判断吗?” “能看出狭窄,看不出钙化这么重。” “导丝失败后,转换开腹用了几分钟?” “不到四分钟。” “那十几分钟不是你耽误的。” 林正阳把手肘撑在膝盖上。 “家属签字前问过我,人送进去能不能活,我告诉他有机会。” “确实有机会。” “他儿子在手术室外等了六个小时,出来以后只问了一句,是不是转院转晚了。” “你怎么回答?” “我告诉他,病情进展太快,我们已经做了能做的。” “回答没问题。” “可我出来以后总觉得,哪里还能再快一点。” 贺知舟没有接话。 十几秒后,林正阳抬头看他。 “你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遇到过。” “后来怎么过的?” “第二天继续上台。” “就这样?” “患者不会因为医生难受就回来,下一台手术也不会因为上一台失败降低难度。” 林正阳拿起纸杯,里面的水已经喝完。 “以前我跟年轻医生也是这么讲,轮到自己,话就不太管用了。” “正常。” “你也会反复想?” “会。” “我以为你这种人做完手术只看结果。” “结果不好,才更要看过程。” “查出问题呢?” “改。” “查不出呢?” “记着。” 林正阳侧过身。 “记多久?” “忘掉之前。”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急诊大厅的电子屏切换到就诊提示,绿色文字一行行滚过去。 林正阳搓了搓脸。 “那名患者进手术室前抓着我的手,讲他女儿下个月结婚,让我无论如何保住他。” “你答应了?” “我讲尽力。” “已经尽力了。” “知舟,我今天来找你,其实就想听一句,我是不是选错了。” 贺知舟拿过他的空纸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术式选择有依据,转换及时,复苏没有提前结束。” “所以呢?” “你没做错,有些人注定救不回来。” 林正阳垂着头坐了片刻,肩背慢慢靠上椅背。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讲出来,我大概不会信。” “那你白跑一趟也行。” “你就不能顺着气氛讲两句好听的?” “凌晨两点的情绪服务不在医保目录里。” 林正阳笑了一声,嗓子发干,又去饮水机接了半杯水。 两人没再谈那台手术。 急诊科的门开了几次,进来一名腹痛患者,又送走一名留观结束的老人。 三点过后,林正阳站起身,拉好夹克拉链。 “耽误你一个小时。” “今晚不忙。” “你们急诊科讲不忙,跟暴雨天讲路上没积水差不多,听着就不靠谱。” “回去睡一觉,明早别安排手术。” “上午有科务会,推不掉。” “那就少讲话。” 林正阳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听说你最近投了AnnalS?” “嗯。” “等发表了请我喝酒。” “接收再讲。” “你这篇要是接收不了,编辑部得集体去查视力。” 林正阳转向出口,手搭上玻璃门的把手。 “柏林的事我也听到风声了,加油。”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