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捕快傅涯,是个老油条。
他的分析,相当在理。
姜圣点头,脸色阴沉,“我也是这么想的。”
傅涯看向一众同僚,“咱们兄弟,陪姜小子走一个。”
一众捕快,纷纷上马,一路往南,穿过大半座卢龙城。
县城南区,可是最热闹的地界。
青楼、酒肆、赌坊、当铺,全都扎堆在这条街上。
就连车马的豪华程度,也是一个赛一个。
裴元开设的赌坊,在街中段,门脸最大,门口常年挂着两盏红灯笼。
姜圣一行十一人,直接将赌坊大门围住。
瞧着衙门来人,赌坊门口吆喝揽客的伙计脸色骤变,转身就往里边跑。
不多时。
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先走出来的是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里都拎着短棍。
然后,一个穿着厚缎面袍子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四十来岁年纪,圆脸,细眼,下颌留着一撮山羊胡。
他的身后,数位仆人抬着担架,上面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的人。
此人,正是季吉朊。
将担架放在门旁,仆人将季吉朊扶了起来。
季吉朊走路的姿势别扭得很,两腿岔开,每走一步,都会惨叫一下。
只是走了几步而已,季吉朊的额头上就全是虚汗。
至于这位穿着缎袍的中年人,就是赌坊的幕后老板之一,卢龙恶霸,裴元。
裴元看了看姜圣身后的十一个捕快,没有任何慌张,反而一笑,“没想到,小小死契武奴,竟然能摇身一变成为捕快。”
“看来,你小子平日里没少钻研,当真是舍得下功夫。”
听得这番话,姜圣心头一震。
他是第一次与裴元见面,而他的情况,却被此人打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此人掳走沈氏姐妹花,定是经过谋划。
否则,绝不敢这般猖狂。
姜圣脸色阴沉,冷冷开口,“人在何处?”
裴元嗤笑一声,“什么人?”
姜圣握住刀柄,“我的两位妻子。”
裴元故作思索片刻,而后恍然点头,“哦,是那两位人间绝色啊!”
“你小子倒是好命,你那肺痨鬼兄长,当真舍得。”
话音落下,一众捕快,皆是双眼一凝。
看来,掳走姜圣两位妻子的歹人,还真是裴元。
可裴元却是嗤笑连连,“姜捕快,你是官身,而我裴某草民一个。”
“你兄长欠我钱,我拿你点东西做担保,不过分吧。”
“既然姜捕快来了,那就好办,你还钱,我放人。”
“怎么样,公平吧!”
要钱是吧!
姜圣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廉述给的一袋银子。
现在,什么都比不上沈氏姐妹花的安危。
压着心头火,姜圣直接将鼓鼓囊囊的银袋子扔在裴元脚旁,“五十两,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裴元垂头,看了眼白花花的银锭,愣了一瞬。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低贱武奴竟真能拿得出五十两银子。
可这钱,是从哪儿来的?
莫不是,这小子把祖宅卖了?
他家那都快塌了的祖宅,能卖五十两?!
裴元没动。
一旁的仆从,弯腰捡起银锭,掂了掂,双手呈上,“老爷,五十两。”
裴元拿过银子,“行,银子我收了。”
“姜捕快,咱们两清。”
说完,裴元就要往赌坊里面走。
姜圣冷声开口,“我要的人呢?”
裴元闻言转过身,一脸无辜,摊开手,“什么人?”
“姜捕快,瞧你这话说的,我裴某做的可是正经买卖,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人丢了,应该报官才是。”
说到这儿,裴元拍了下脑门,“你瞧裴某这记性,姜捕快就是官。”
姜圣闻言,紧咬后槽牙。
一旁的季吉朊咧着嘴,虽然疼得直冒虚汗,可脸上的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
就在这时,裴元一拍脑门,“对了,姜捕快,既然银子的事儿清了,那咱俩还有一笔账要算。”
裴元抬手,指了指面色虚白的季吉朊,“我表弟,昨个被你打伤了。”
“两个卵蛋碎了一个,大夫说即便治好了,以后也难有子嗣。”
“这毁人一辈子的事儿,姜捕快得给个说法。”
听得此话,姜圣双眼一寒,冷冷开口,道:“你表弟趁我不在,强闯我家,意图凌辱我双妻。”
“我没杀他,已经是给裴老板面子了。”
裴元嗤笑一声,“一个肺痨鬼怎娶两个绝色娘子!”
“谁知道是你兄长捡的?还是偷的?还是抢的?”
“再说了,你兄长欠我银子,我表弟碰一下他婆娘当做利息,怎么了!”
“如今你把我表弟害成这样,不管你那两个娘子什么来路,权当是赔给我表弟的医药费。”
“裴某话已至此,若你还不识趣儿,那就别怪裴某不客气。”
这话一出,姜圣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紧接着,骤然生变。
随着裴元的话音落下,从赌坊内涌出一大帮人。
就连街道两侧,都被满脸横肉的汉子封住。
至少五六十人,且各个手里拎着木棍,目露凶光。
傅涯见状,脸色一变,上前一步,低声开口,“姜小子,这事不好办了。”
“据说裴元养了百来号打手,看来是真的。”
“咱们今个可就来了十一个人......”
“寡不敌众,万一打起来......”
姜圣的手,已握死了刀柄。
见姜圣不语,傅涯已知晓这小子心底的打算。
心中叹息一声,傅涯向前一步,板着脸,看向裴元,沉声喝道:“裴元!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然围堵朝廷捕快,你这是要造反吗!”
裴元闻言,慢悠悠地搓了搓手,一脸和煦,道:“傅爷,您这话说的,可就严重了。”
“裴某一介草民,哪儿敢造反啊。”
“就是弟兄们闲得慌,出来透透气。”
“再说了......”
裴元眼皮子一撩,嗤笑一声,“郡守府那边,裴某早就打过招呼了。”
“说白了,就是我和姜家的私人恩怨。”
“傅爷,诸位,你们若是识趣,现在就退到一边,裴某绝不动粗。”
“若是你们非要替这烂赌鬼出头,那可就别怪裴某不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