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灵韵看着一脸紧张的林凡,嘴角一撇。
自己一个女子都不在意,他一个大老爷们反倒扭扭捏捏。
“胆小鬼。”
桂灵韵小声嘟囔一句。
可林凡说的到底是事实,她还是往旁退了一步,只是看向林凡的眼神中带了几分幽怨。
这个家伙现在装起正人君子了。
自己这么一个大美人抱他,他还不乐意了。
院外的槐树下,一辆不张扬的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被人从里面挑起,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她是坐了两个时辰的车来的,车里都没敢歇。
来者正是府学柳山长的孙女柳寒烟。
她将手拢进袖子里。
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的襦裙,头上插着一只白玉簪,人看着温婉大方。
侍女忙上去扶着她下车。
目光无意间扫向大门,这一眼,院里的灯正好照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清楚。
她看见石阶上的长衫身影。
“这个是不是林凡?”
话落,侍女看了一眼。
“对的,这个就是林凡。”
“据那些公子说,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两首词,都是出自他的手。”
“他允许这些学子们拿去传抄署名。”
柳寒烟望着眼前这个心心念念的人,神情有些激荡。
忽地,她这才注意到一旁那个襦裙姑娘。
“那位……”
侍女也看了过去,她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不是桂家的小姐吗?”
柳寒烟没有说话,心中却有些失落。
她站着没走。
难不成自己来晚了?
心心念念的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为什么桂家小姐会和他有关系?
不是说他和江南道的郑家已经定亲了吗?
心头紊乱,像一团乱麻。
一旁的侍女也不敢出声,直直地目送二人一同进了门。
“小姐,你怎么样了?”
侍女的低声呼唤将她唤回神来。
“我没事。”
她的声音有些哑,自己也是意识到了。
当即挺胸抬头,调整身形。
下了马车之后,侍女看了一眼,当即从袖中掏出一个盒子。
盒子中装的是一颗颗药丸。
柳寒烟接过一颗,含进嘴里。
清凉直冲脑门,让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调整了一下姿态,两人一同往大门中走去。
院里早已经满了人。整个院子都是精心布置过的。
廊上重新刷了漆,飞檐上挂着红灯笼。
灯笼一直挂到门外,从水面上看,像是一条飞龙落于廊间。
江宁府各房各州来贺的官员。
还有一些江南道的世家弟子,都齐聚一堂。
有人一进门就往中间走,三五成群推杯换盏。
廊下有人在唱名送礼,院子里已经开始上菜了。
而今日的这位寿星正被一圈人围在中间。
沈老太爷拄着一根竹杖,杖头上包着一层黄金,磨得发亮。
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就是眼底有藏不住的疲倦。
“老太爷,晚辈代家父向您拜寿了,愿您福如东海。”
“老太爷,这是晚辈从江南道寻来的一幅古画,请您笑纳。”
声音一圈接着一圈,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个盒子,一个赛一个的精美。
老太爷拄着竹杖,点头应着。
“好好好,都坐下吧。”
“老头子这身子呀,站不了多久。”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其他的恭贺声所盖住。
周围的人一个个都是抱着在老太爷这儿露脸的心思来的,哪肯坐下?
林凡把袖子拢了拢,两人并肩走进了庭院。
他抬头看了一眼。
“老太爷的人缘比我想的还好。不过这围法也实在太夸张了些。”
桂灵韵看了一眼远处的那些人。
“老太爷平时最烦这套虚的。”
“他跟我说过,他就想要有一两个知己好友能说得上话便可。”
“些人呢都是带着目的来的,很明显达不到这个标准。”
“要不是如今他过寿,早把他们赶走了。”
说到这,她忽然转了转眼珠子,嘴角挑起一点笑。
“不过既然我来了,总不能看着他受这份罪。”
就见桂灵韵提着裙摆,快步往人群中走去。
“老爷子!”
一声清脆的叫声穿过纷杂的人群,这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再回头,就见桂灵韵三两下穿过人群,来到老太爷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给您请安了,祝您身子康健,天天开心。”
“棋运亨通,没有人能再赢你。”
桂灵韵笑起来,笑得很甜。
老太爷有些紧绷的脸一下子就松了。
“你这丫头,净会哄老夫。”
他抬手拍了拍桂灵韵。
嘴上这么说,可笑容却无比真切。
这一笑,让周围的人顿时尴尬无比。
都是人精,自然知道现在不是久待的时候。
“老太爷,那下官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给老太爷请安。”
一群人来得快,散得也快,有人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周围散了一圈,空气都舒畅了不少。
老太爷把竹杖换了个手,往水里那张石桌看了眼。
“棋都摆好了,那小子还没来吗?”
“老夫自打知道他之后,可一直盼着这一天呢。”
桂灵韵小嘴一偏,反倒撒起娇来。
“老爷子,我来给你过寿,结果你却想着别人,你真的是让我太伤心了。”
沈老太爷一听也不急,伸着手指指了指远处堆积如山的礼物。
“好啦,你这丫头有什么喜欢的自己去拿吧,老头子我也用不上。”
桂灵韵闻言,当即装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
“那就多谢老爷子了。至于林凡,我给您带过来了,您瞧。”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林凡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望去。
“小友来了。”
周围的官员一个个起身,看那样子又要围上来。
沈老太爷见状,眉头顿时皱紧。
他只是想过个寿,只是想和这个声名赫赫的小友对个弈,不想被这些人缠在一起。
当即他敲了敲拐杖,笃笃笃的声音在院子里清晰地回荡着。
“诸位的心意,老夫今日心领了。”
“只是今日老夫想要下两盘棋。”
“诸位若是想要下两把,尽管来。”
“若是不下棋,就莫要扯那些没用的客套了。”
一下子,场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下棋?开什么玩笑?
他们连柴供奉都下不过,更不要说沈老太爷了。
只是想来拍个马屁,看这样子再拍下去得拍到马蹄子了。
不少人当即悻悻地收回动作,坐回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