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铁心一挥手,御林军径直从大殿里进来。
看着闹作一团的文武百官,也有些无奈。
“打!他们不是喜欢互殴吗?”
“给他们上点强度。”
在一阵激烈的叫嚷声后,文武百官成功分成两边,就是一个个有些鼻青脸肿。
东方铁心看着他们,都快被气笑了。
“打完了吧?打完了就继续跟我说江宁的事情。”
“你们最近搞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在朕这把江宁府的事情混过去吗?”
“我告诉你们,做梦!”
兵部右侍郎率先出列。
“陛下,派兵可以,开闸也行。”
“但是闸能分,船不能停啊。”
户部尚书韩重直了直腰杆,咽了口唾沫。
“是啊,陛下。”
“不止船,那十二道闸上还有闸工,纤夫,船户,班夫,连同家小三万一千余口。”
“这些人原本是吃司闸的。大军过去,他们可就无家可归了。”
韩重顿了顿。
“如今国库也拿不出这么多口粮,还请陛下三思啊。”
“这三万一千人没了生计,散落在江宁码头,人一多就会变成民变。”
兵部侍郎回头瞪了他一眼。
“民变?”
“江宁有卫所,有巡检,还能反了天?”
“卫所的兵也是人啊。”
兵部给事中把话抵了回去。
“他们的老子兄弟也在那闸口上吃饭。你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兵部侍郎张了张嘴,没有讲话。
殿里又安静了下来。
东方铁心坐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韩重,你方才说十二道闸,一年过水多少银子?”
“臣不知。”
“不知?”
东方铁心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落在这里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不知道一年过水多少,却知头上挂着三万一千口。韩尚书倒是会算。”
韩重直接跪了下去。
“臣不敢。”
“朕要让他们将欠下的债,连本带利一同还来。”
她停在一排跪着的朝臣面前。
“朕如今说做便要做。”
内侍捧上一张纸。
东方铁心接过,没有看第二遍。
信上写的什么,她已经背下来。
“这事不是断人的生路。”
“修官闸,疏江宁港,补纤道。”
“做工的给粮,做工的记工,记工的造册。”
“工一开江宁就能恢复到我想要的样子。”
“也不必再挨家挨户去问那三百二十七口人。”
“册子往那儿一摆,今后谁要在江宁兴风作浪,朕一目了然。”
韩重抬眸。
“陛下,以工代赈是要银子的。”
“您要是拆了那些私闸,重新修,再疏通港道,哪一个不要银子?”
“现在国库真没多少钱了。”
东方铁心看着他。
“朕没说过要从国库拿。”
“江宁常平仓里有多少粮食,朕知道。”
“那是江宁百姓的粮。”
“取之于江宁,用之于江宁。”
韩重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常平仓动用需要三司会签,逐层批报。”
“朕现在就批。”
东方铁心把纸放下。
“这上面是怀远伯的一些计策。朕现在就同意他,一切事宜交由他全权办理。”
这下子,没人说话了。
沈千秋垂眸。
“对了,这件事要一个人去江宁办。”
东方铁心扫过满殿。
“谁去?”
“韩重。”
韩重出列,将头压得极低。
“陛下,秋拨在即,京运,边饷全都压在户部身上。”
“臣若离京,户部这台机器怕是无法合理运行。”
“臣实在是分身乏术。”
东方铁心看了他一会儿。
“退下吧。”
又一名翰林院官员出列。
一个年轻人抖着站了出来。
“臣初登科甲,不谙地方事务。”
“江宁四大家族盘根错节,臣怕误了陛下的事。”
“朕没问你怕不怕,朕就问你去不去。”
年轻人腿一软,跪了下去。
“臣不敢。”
“退下。”
东方铁心的目光落在最前排。
“沈千秋。”
沈千秋出列,一躬到底。
“臣在。”
“你想不想去?”
“臣要避嫌。”
东方铁心笑了。
“你啊你,倒是给朕出了个难题。”
“那这件事情就让沈武安全权负责吧。朕让人把剑给他送去。”
“放心,到时候连同一块去的,还有御林军。”
沈千秋抬头。
“陛下,兄长粗鄙,不通文墨,只知武刀。”
东方铁心打断了他。
“朕就要让他去做。”
“江宁府江南道那边,得让一个强硬的人去做。”
“他们能难得住文官,这些笔墨能腐化他们,未必能难得住沈国公的”这
“事一半是救人,一半是立威。”
“救人的事交给怀远伯,立威的事还得是沈国公。”
沈千秋的手攥了攥。
在这大殿上,他是最不能反驳陛下的。
哪怕自己的兄长全权负责此事会闹出塌天大祸,也不行。
他无奈点头。
“臣替兄长谢过陛下。”
东方铁心回到龙椅上。
“你回去就写信告诉他,江宁三万一千口人的口粮,朝廷拨发一半,江宁常平仓拨发一半。”
“秋种之前必须开工,三月之内必须完成人口造册。”
“少一个人,朕拿他是问。”
她停了停。
“期间若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就以怀远伯的话为先。”
“两人在外,可代表朕全权处理江宁之事。”
沈千秋伏了下去。
“臣遵旨。”
散朝,韩重在殿外等着。
沈千秋走来时,他拱了拱手。
“首辅。”
沈千秋站住。
“韩尚书可是有话要说?”
“令弟性情刚烈。江宁不比京城,刀剑无眼。”
沈千秋看着他。
“是提醒我?还是威胁我?”
“不敢,不敢。”
“那就自己保重。”
沈千秋拂袖离去。韩重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出了宫门,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首辅留步。”
一个女官捧着一个乌木小匣快步走来。
“陛下口谕。”
沈千秋转身要跪,女官却一把将匣子递了过来。
“陛下说了,此物不得经第二个人,只能交到怀远伯手上。”
沈千秋接过。匣子很轻,他的指腹在底下摸索了一下,忽地一顿。
“这是?”
女官垂着眼。
“陛下说,首辅若认得,那就更该明白为什么只能交给怀远伯。”
沈千秋的手指压在匣子上,久久未动。
“臣遵旨。”
女官退了两步,补上最后一句。
“陛下还说,十天,朕等得起,江宁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