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焕一走,雅间里的气氛才喘过来。
沈武安坐回凳子上,用肩撞了撞林凡,挤眉弄眼。
“哥刚才那套连招,行云流水。帅不帅?”
“什么前朝武状元,照样吃瘪。”
林凡笑着摇了摇头。
“帅帅帅。不过兄长,这还不够。”
“我还想给他加深点印象。”
沈武安一愣。
“你没发烧吧?”
他伸手就要抚林凡的额头,被一巴掌拍开。
林凡看了看卢文舟。
“卢兄这次愿意为我等作保,却惨遭欺辱。这次绝不能这么算了。”
沈武安闻言一拍大腿。
“好小子,说得对!”
“绝不能这么算了。”
他左右看看,压着声音。
“说吧,怎么弄他?”
林凡转头看着还在原地发怔的卢文舟。
“卢兄那五千两,我要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要让他伤筋动骨。”
卢文舟苦笑。
“林兄弟,不是我不信你。”
“可我卢家家训就不让碰赌,我这辈子都没赌过。”
“他苏家手底下十几处赌坊,我拿什么跟他赌?”
林凡没有接话,反倒是问了一句。
“卢兄跟我说句实话,隔着一张桌子,牌面上的点你看得清吗?”
卢文舟怔了怔,揉了揉眼睛。
“看不清。”
林凡点了点头。
“那我明白了。到时候卢兄尽管去看就行了。”
“什么意思?”
林凡笑了笑。
“意思就是,三天后那一桌,你只管坐上去。牌我来出,规矩我来定,你只管看就行。”
李陈霄在一旁听得只觉心脏扑扑直跳。
“林兄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苏焕的牌,江宁没人能比得上的。”
沈武安一巴掌拍在卢文舟的肩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我说老卢啊,你这平日的胆量都喂狗了?”
“我妹夫说有法子,那就保准有办法让你赢。你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卢文舟看着沈武安,又看了看林凡。
林凡只露出个笑。最终他一咬牙。
“行,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卢文舟猛地站起,一步跃出,站在栏杆上。
外面苏焕正下楼。就听卢文舟一声吼。
“苏焕,你他娘不是说问本公子敢不敢吗?”
“老子接了!”
“就按你说的来,天九骰子,谁不来谁是孙子!”
苏焕回头。
满酒楼都倒吸一口凉气,一双双眼睛在他身下来回打量。
这位爷是怎么了?
把卢文舟逼到这个程度?
苏焕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
这胖子今天的所作所为有些反常。
可转念一想,他又在心里嗤笑一声。
“好啊。卢大公子上赶着送钱,本公子哪有不收的道理?”
“三日后,不见不散。”
说完,他扫了一眼楼上,扬长而去。
卢文舟站在梯口,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
转回到席上,他一把抓住林凡的袖口。
“林兄弟,你可给哥透个实话,能不能行?”
勇气总在一瞬间。
说完话后,那种纠结,后悔的心情又在心头环绕。
“你刚才不是挺勇敢的吗?”
林凡笑得笑眯眯的。
“哎呀,林兄弟,你可就别取笑我了。我这不是我这不是……”
林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卢兄弟今晚回去之后,只管睡个好觉。三日后上望江楼,自然见分晓。”
卢文舟更加没底了,急得直搓手。李陈霄也跟着叹气。
“兄弟,这可不是开玩笑。”
“一万两,我们虽然有钱,但终究比不得那些世家呀。”
沈武安把葫芦往桌上一放。
“你俩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妹夫的本事,那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送走二人,天色已擦黑。
回到住处,林凡铺开纸笔,提笔就画。
沈武安凑了过来,眼睛都直了。
纸上没有山水,只有一道道横平竖直的线,在旁边标着密密麻麻的寸分厘。
最后落成的是个怪东西。
两片弯铜片,一个圆框,框里嵌着两片打磨成弧度的琉璃。
“妹夫,你画的这是个啥?”
林凡吹了吹墨汁。
“这玩意你就把它理解成眼镜。可以把东西放大,到时候你看东西就会更清楚。”
沈武安听得云里雾里。
“这玩意真能成?”
“成不成,明早便知。”
林凡把图纸分成三张卷好。
“你亲自跑一趟,一张送到城南的铜作坊,一张送到玉器行的磨匠那,还有一张送到刻印作坊。”
他顿了顿。
“记住,一家只给一张,谁也不知道别家在做什么。”
“不管花多少银子,天亮之前必须把东西送来。”
沈武安把纸揣进怀里。
“妹夫,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好东西?”
林凡没有回答,只摆了摆手。
第二天天刚亮,三个匣子就抬进了院子。
林凡一件件地验。
铜框厚薄匀称,紧而不薄。
两片琉璃,一片薄,一片厚,边缘磨得发亮。
他拿起厚的那一片,对着窗户举了半刻,又换成薄的,摇了摇头。
随后他关门落锁,在桌前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搓,磨,压,嵌,铜框被他一点点掰出贴合鼻梁的弧度。
玻璃片嵌进去,用铜丝一圈一圈缠死。
额头上渗出了汗,手却一丝都没抖。
最后他把两片铜弯挂在耳后,轻轻一合。
喀的一声。
林凡长长吐了口气,把东西举在眼前。
黑框琉璃,怪模怪样,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巧。
“成了。”
他擦了擦汗,嘴角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门一开,卢文舟已经在院子里,眼眶发青,整夜没合眼。
林凡把东西递了过去。
“你戴上试试。”
卢文舟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看出什么名堂。
他迟疑片刻,把铜片挂在眼睛上。
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墙上的砖缝一片片清清楚楚。
他回头就能看见檐下的那对麻雀,连羽毛都看得清。
他看向林凡,嘴唇直哆嗦。
“这难不成是仙家法器?”
林凡失笑。
“不是。这只是让你看得更清楚一点。”
“等到后面我教你一些技巧,你去跟他赌,绝对不会输。”
卢文舟重重点头。
他已经幻想到了自己之后出马将对方赢下来的场景了。
李陈霄扭头看向林凡。
“林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凡耸了耸肩。
“我就是个跑商的。”
李陈霄没再说话,不过那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是浓浓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