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小子这话可不兴乱说。”
“老夫是真和霍老头打了一场。只不过他没讨得好罢了。”
“兵家之法，除却他一人之力外，还需要军阵为辅。那一战，我是占了些便宜的。”
孟成义翻了个白眼，转而看向孟辛，道：
“张卓是小辛未来的岳父不假，但他同时也是陛下的女婿！”
“到底是帮着岳父对付女婿，还是帮着女婿对付岳父，这一点谁也说不清楚。”
“所以，我另外给你加了两张底牌：兵家和纵横家。”
“有着两家从旁制衡，便是陛下想动我孟家，也得掂量一番。”
“毕竟，如今的诸子百家之中，唯一能让宫里那位陛下忌讳莫深的，也就只有纵横鬼谷一脉了！”
……
孟成义说着他的落子和图谋，在场众人也都听着。
越听，越发感慨老爷子布局之深，竟然就连当今圣上都算计进去了。
而且，老爷子此刻说出口的计划，应该只是他整个布局的冰山一角吧？
反正孟辛是不觉得老爷子会把所有的计划和盘托出的。
留N手，才是他的本色。
等到孟成义说完，端起一杯清茶一饮而尽的时候，孟辛才问出最核心的问题：“爷爷，为什么是我？”
按理来说，孟家有三个儿子，老大和老二都拍在前面，怎么也轮不到自己这个老三才是。
就算老爷子方才说的那些事情全部都成立，但在这些东西之外，还有一点需要明了。
为什么，他会选择自己！
面对询问，孟成义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褶成一团，道：“因为只有你才有机会走到终点。”
“老夫听说，你当年是试过走儒家路的，对吧？”
语落，孟辛立时反应过来。
当年自己确实是尝试过走儒家路。
甚至还以横渠四句为敲门砖。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只可惜，这块敲门砖太重，他没担得起来，启灵失败。
后来又被儒家的礼教清规劝退，彻底摆烂，这才走了小说家的路。
孟成义的目光锐利，好似看透孟辛心中所想：“那四句话，很好！”
“能说出那番话的你，也很好！”
“我相信这样的你，能达成老夫的最终心愿。”
“行了，该告诉你们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都退下吧。”
三人拱手，正打算离去时，孟成义又说了句：
“守仁留一下。”
孟守仁顿步回身，看向孟成义。
孟成义衣袖一摆，一道光圈将整个大堂罩住。
“今日之事，但凡是老夫说的那些话，你都可以事无巨细地告知那一位。”孟成义端起茶杯，边喝边说。
孟守仁身子一颤，但随即恢复平静：“可这样一来，不是将我等的谋算都告知他了？”
“你不说，他也能猜得到。说了，能让你这个罗网的地网令主坐得更稳。”
“能让他更加相信我孟家内部离心离德，四分五裂。”
“只是苦了你这孩子。明明走的是光明正大的儒家之路，却还要整日躲在阴暗里。”
孟成义将大孙子招到身前，满脸慈爱和疼惜。
“不苦，这是孙儿自己选的路。”
“世人只知孟家千年辉煌，却看不到这千年辉煌之下隐藏着的刀光斧影。”
“看不到这千年之间，孟家数次想要将儒家拨乱反正，却最终只能看着它在帝王权术的主导下一点点变得面目全非。”
“孙儿愿意以身饲虎，只求一线生机。”
闻言，孟成义眉宇间的笑容越发浓郁：“好！这才是我孟家的好儿郎”
“有如此心性，此次科举，你必能大放光彩！”
孟守仁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爷爷，地网有消息传来，说是梵国有使者西来。您看老三的西游记需不需要……”
“不需要，一切顺其自然便好。免得叫有心人瞧了去，还说我孟家在背后故意谋划着什么。”
“放心吧，有些东西，就算我们孟家不去推动，也会有人推动的。”
“儒家以文道立天下，兵家是以战功定天下的！”
孟成义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把玩起来。
孟守仁会意，拱手告退：“是，爷爷，孙儿明白，这便退下了。”
……
另一边，孟辛院子内。
孟辛坐在院子里，煮上一壶清茶，展开宣纸，提笔蘸墨，开始继续撰写小说。
今日老爷子的那番话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
但疑惑解开的同时，却也让他越发明白孟家的处境是何等危险，也明白老爷子的态度了。
孟家，不一定是儒家的孟家，也可以走其他道路。
天下万道，殊途同归，只需要最后的道理是服务于人民，服务于百姓的，是百姓是需要的大道，那就是儒道。
儒：人之所需也！
老爷子的胸怀是我平生所见的大儒中，最为广阔的。
想想也正常，要是胸怀不宽广，能看着我那些个金瓶梅发行无动于衷，甚至还在暗中鼓励吗？
老爷子也想让沉疴积弊的儒家焕发出新的生机。
他不好来做这个恶人，我来做！
一念至此，念头通达，是以孟辛写书的言辞也变得越发犀利，将汉末之时各大仕族的丑恶嘴脸刻画得淋漓尽致：
汉末纷争，百姓苦不堪言，有世家大族横空出世，举大旗，勤王政，救百姓于水火？
试问，这般局面，难道不就是世家大族争权夺利，收刮抿脂导致的吗？
打的是为百姓的旗号，满足的却是自己的野心。
如此做派，岂不令人作呕？
所谓仕族，说到底不过是满嘴仁义道德，实际上却趴在贫苦百姓背上敲骨吸髓的寄生虫罢了。
这样仕族和如今的大周官员又有什么区别？
书中的汉末，未尝不是大周未来的真实写照。
……
“这本三国演义，是一本群雄争锋之书，是一本兵家战法之书，同时也是映射我大周政治之书！”
“诸侯做大，君王为傀儡，卖官鬻爵断送国家最后的希望……”
“孟家小儿，好大的胆子啊！”
夜半时分，皇宫内，烛火通亮，一道人影盘膝而坐，身前摆着棋盘，孤身对弈。
大周皇帝朱承玄手里拿着三国演义，一边看，一边落子，一边啧啧叹道：
“胆大点好！胆大点好啊！”
“胆子不大，刀如何锋利？”
“刀不锋利，如何替朕杀人？”
“啧啧啧，很好！很好！”
“孟成义，你教了个好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