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伟泽站在门口。
他的姿态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他,惯常保持着斯文、和蔼的体面形象。
现在的他,在伪善的掩饰下,又多了一层不得不低头的卑微。
他站在原地,等待着被允许进门。
方蔓不愿在门口发生争执,开了门,让凌家父子进屋。
“没有刻意瞒你们。”方蔓解释,“只是还没到通知的时候。”
“那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凌伟泽正了正领带,“阿蔓,我们是一家人,这么多年我一直把泱泱当女儿,她结婚这么大的事,我不应该知道吗?”
“凌叔。”许宛泱喊他,“现在你知道了,你会做些什么呢?”
“我能做什么,我肯定是送上祝福,为你备一份嫁妆。”
凌伟泽眼睛极快地左右转动半圈,“泱泱,你能嫁到周家,人生也算有了个好的保障。”
“人生的保障,不是靠嫁人来获取的。”许宛泱毫不犹豫地反驳。
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说话的凌樾,听到这句话后,目光动了一下。
他转头,今晚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
“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他停顿,声线有点抖,“那你为什么还是选择了嫁给周叙?”
客厅的水晶吊灯,光线明亮,把他的侧脸映照出清晰的轮廓。
也包括他眼底那些曾经被藏得很好的、只滋生于暗处的情感,终是全部浮现出来。
“哥,你不明白吗?”
许宛泱忽略他眼底热切的光,“如果我不想嫁,谁也逼不了我。”
“泱泱!”
凌樾喉结滚动,“你不能——”
凌伟泽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力道不重。
隔着眼镜片折射的冷光,一道带威胁意味的眼神扫过去。
“小樾,够了。”
濒临失控边缘的凌樾恢复一点理智。
突兀的门铃声稀释此刻混乱的氛围。
许宛泱没想到,刚在食雅轩分别的周叙,居然又出现在自己家中。
“你怎么来了?”
“有正事。”
周叙自觉地在玄关处换上前阵子方蔓专门给他准备的拖鞋。
几步就能看清室内的凌家父子。
“有客人?”周叙眼神瞥向凌樾。
“客人?”凌樾讥讽一笑,“你才是客人吧。”
“很快就不是了。”
“周总。”凌伟泽适时停顿,换了个称呼,“周叙。以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周叙站到许宛泱旁边,并未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方蔓问:“小周,怎么突然过来了?”
“有一件事。”
周叙正色道,“我觉得应该当着您的面完成。”
“什么事啊?”方蔓疑惑。
只见周叙侧过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绒面小盒子。
没有铺垫,没有多加渲染。
他正对许宛泱站着,打开盒盖,两枚戒指并排躺在里面。
一枚是做工精致、弧线缠绕的大钻戒,另一枚是素净的对戒。
两枚戒指在灯光下,被照得更加剔透闪耀。
许宛泱红唇微张,眼底划过惊艳与惊讶。
“你怎么...这么突然。”
“突然吗?”
周叙失笑,“从你答应结婚那天起我就在准备了,刚在设计师那儿取回了戒指就赶来找你了。”
许宛泱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枚主钻。
钻石很大,纯度极净,切割利落。
戒托是两股细白金缠绕而成的弧线,像一道没有终点的回环。
从侧面看过去,刚好形成一个无限符号的轮廓。
内侧还刻着Ta们的姓氏缩写:X&Z。
“这枚戒指的设计师说,它的寓意是——”
周叙当着众人的面,单膝跪地,“每一次回头,都会发现有人在原地等你。”
“许宛泱,你愿意戴上这枚戒指吗?”
许宛泱伸出手,“好。”
没有一点犹豫。
尺寸完全合适的戒指,被套入她的无名指。
一旁的方蔓看着眼前这一幕,莫名感动。
“好好好,妈妈祝你们永远幸福。”
许宛泱会心一笑。
周叙又将另一枚戒指取出,“你不是说要一个日常也能戴的基础款吗,所以我准备了两枚。”
许宛泱发现,这枚素圈的另一只情侣款,已经戴在周叙手上了。
她摘下那枚鸽子蛋似的钻戒,示意周叙给自己戴上那枚素圈。
凌樾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那两枚已经并排戴好的戒指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凌伟泽站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周叙和许宛泱的方向:
“既然已经定下来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泱泱,回头你带周叙回老宅吃饭。”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凌樾的手臂:
“小樾,走。”
凌樾没有动,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许宛泱的戒指上。
-
周叙从许宛泱家出来的时候,路灯下的光线暗了一瞬。
他适应了一下从室内到室外的亮度变化,然后看到了凌樾。
凌樾站在路灯旁边,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支已经燃到一半的烟。
地上散落着好几个烟头。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用烟来填满这段等待的时间。
周叙走过去,在一段距离外停下。
他抬手轻扇开面前的烟雾,眉心皱了一下。
“大明星,大半夜站在别人家楼下抽这么多烟,不怕被狗仔拍到?”
凌樾抬起眼皮看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指间正在燃烧的那支烟,然后把它按灭。
“你以为你赢了?”
凌樾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已经过了需要拔高音量的阶段。
“你刚才在她家里求婚,当着我们的面把戒指戴到她手上。你以为她点头了,就代表她爱你了?”
周叙站在路灯的另一侧,单手插兜,没有打断他。
凌樾看着他,目光越过路灯的边缘落在周叙身上。
“周叙,她愿意嫁给你,不一定是因为爱你。”
他的声音在“爱”字上停了一瞬,像那个字本身带着他不愿承认的重量。
“她只是恰好需要一段婚姻。没有你,也会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周叙沉默了一会儿,听他说完。
须臾,他一语中的:
“没有我,会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但你真可怜,因为合适的人选,永远也轮不到你啊,哥、哥。”
凌樾眼里的光,骤然冰冷。
周叙侧过头看了凌樾一眼,“不管怎样,从现在到以后,在许宛泱身边的人,只会是我。”
“凌樾,这一次,是你出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