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把这一家顺顺当当地送走,自己可以回屋舒舒坦坦补个觉了。
谁知沈恪刚转过身,还没踏进门槛。
李世民竟直接毫不客气地把他整个人硬拖上了车。
“哎哎哎,二公子您做什么?”沈恪手脚并用地挣扎,“我要回去睡觉。”
“睡什么觉,”李世民不由分说,把他按在车厢的软垫上,“我特意吩咐正院厨房做了几道好菜,又温了上好的陈年佳酿。你这大半月帮着带孩子,辛苦了,今日务必过来与我一道用晚膳。”
沈恪白了他一眼,看着眼前这个大病初愈的人。
“二公子,您还是算了吧。”沈恪打量着他,满腹狐疑,“您这才好,这会儿就能饮酒了?您就不怕夜里又烧起来?”
坐在一旁的长孙氏用帕子掩着唇,温声解围:“无妨的,阿恪。他不能饮,今日便我来陪你饮两杯。”
一听有长孙氏亲自作陪,又不必自己张罗吃食,沈恪登时便服了软。
“那好,既然嫂夫人这般说,我便不客气了。”沈恪痛快地应下。
到了秦王府,下人们很快便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三位大人落座用膳,自是没有给小孩子留位子的。
眼见沈叔与阿耶阿娘围着桌子吃香喝辣,李承乾顿时不乐意了。
小家伙迈着短腿跑过来,气鼓鼓地大声抗议:“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吃饭。”
李世民刚想摆出严父的架势训两句规矩,沈恪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沈恪非但不拦,反倒十分通情达理地点头:“好啊,承乾想上桌吃饭,自然无妨。”
就在李承乾眼睛一亮,正要欢呼雀跃时,沈恪话锋一转,抛出一个要命的条件:“不过呢,你可是大哥。你若上了桌,你弟弟青雀、你妹妹丽质,定然也要上来。既然都上来了,那给弟弟妹妹喂饭的差事,可就全交给你这做大哥的了。”
“……”
听到这句,五岁的李承乾脑中,登时想起这些时日,被弟弟妹妹的哭闹折腾的恐惧。
要他一边吃饭,还得一边去应付弟弟妹妹?
李承乾小脑袋摇得像只拨浪鼓。
“我不去了。”李承乾果断退让,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溜得干脆利落。
李世民看着儿子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真是怪了,”李世民酸溜溜地盯着沈恪,满脸纳闷,“怎的承乾这小子就这般听你的话?你一句话便把他吓跑了?”
沈恪白了他一眼。
“怎么?二公子这是想亲自伺候孩子用饭的滋味?”沈恪挑了挑眉,大方地让出位子,“先说好,您若这会儿把他叫回来,回头用饭时,可别指望丫鬟搭手,也别指望嫂夫人帮忙。您就自个儿端着碗,去伺候他们兄妹三人用饭,如何?”
一想到三个小鬼围在饭桌上又哭又闹,把饭菜弄得满处都是的模样,方才还因儿子不亲近自己而泛酸的李世民,登时打了个寒噤。
“我觉得……”李世民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大言不惭道,“咱们三个大人坐在这儿安安生生地吃饭,便很好。”
坐在主位的长孙氏,看着这父子俩如出一辙的性子,显是早料到了这结果,微微一笑,半点不觉意外。
三人舒坦地吃饱喝足,又闲话半晌。
见天色已晚,沈恪便起身告辞。
李世民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说要顺道送沈恪回去。
走到正院外吹了点冷风,沈恪停下脚步,嫌弃地转过头看着李世民。
“二公子,您成吗?”他上下打量了李世民一番,满脸担忧,“您这身子骨当真撑得住?莫等会儿送我回去的路上,叫风一吹,又倒下了。”
李世民被他这轻视的眼神气笑了。
“你家离我这,统共也就两条街巷的工夫,”李世民瞪着眼,没好气,“我在你眼里就这般弱不禁风了?”
“我这不是好心照看病人么。”
李世民冷哼一声,抱臂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伴读。
“本王告诉你,就算我病着,身子还没好利索,比起你,也仍绰绰有余。”
听得这般嚣张的挑衅,沈恪坏主意马上就冒了出来。
“当真?”他拉长了尾音,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怀疑。
“不然呢?”李世民扬了扬眉。
沈恪没有立刻反驳,反倒像个做贼的似的,左顾右盼,仔细打量起四周的廊柱与屋顶。
“你看什么?”李世民被他这鬼鬼祟祟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沈恪压低了声音。
李世民随口答道:“自然有,府里四处都有人暗中守着。”
沈恪停下动作,认真地看向李世民,试探着问:“那二公子,您能叫他们暂且撤走吗?”
李世民盯着沈恪看了好半晌,虽不知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纵容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手势。
“他们退开了。”李世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如今本王保准没人听得见你说什么。你要做什么,弄得这般神秘?”
沈恪谨慎地确认了一句:“听不见,那看得见么?”
“自然也看不见。你到底要做什么?”李世民越发好奇。
沈恪想了想,冲李世民招了招手,示意他弯下腰来。
李世民满心疑惑,还是俯下身,将那张脸凑了过去,只当沈恪要同他说什么惊天动地的机密。
就在李世民弯腰凑近的那一瞬,沈恪深吸一口气,猛地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精准又用力地掐住了李世民那两边因病清瘦了些的脸颊。
使劲往外一扯。
掐完,沈恪连半点迟疑也无,转身拔腿就跑。
然而可惜,沈恪终究还是太低估了李世民的战斗力。
哪怕大病初愈,李世民的身手也绝非寻常人可比。
沈恪才跑出一步,连腿都没来得及迈开,李世民的手一把死死攥住了他的后衣领。
沈恪被拽得一个倒仰,欲哭无泪:“不对啊,您不是大病初愈吗?怎的身手还这般快?这不合常理啊。”
“什么合不合常理的。”李世民硬把沈恪扯了回来,脸上挂着一抹危险的冷笑。
“沈恪,你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李世民一边咬牙切齿,一边用手按在沈恪头顶,狠狠地揉搓起他的头发。
“反了你了,我看我平日就是对你太好了,”他一边用力揉,一边训斥,“你这小子竟还敢明目张胆地捏我的脸,今日非得给你点颜色看看。”
“我错了,二公子我错了,别揉了,头发要掉了。”
沈恪被这一通揉搓揉得毫无还手之力,极没骨气地连连求饶。
待把沈恪的头发彻底揉成个乱糟糟的鸡窝,李世民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哼,看你往后还敢不敢。”他拍了拍手,看着沈恪那副狼狈模样,笑得十分得意。
沈恪顶着一头乱发,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