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一道冷笑忽然从前方黑暗里传了过来。
“你们想往哪儿退?”
魏崇的声音。
陈渊抬眼望去,只见前方通道尽头,魏崇已经转过身来。
他身上的黑袍早就被撕得不成样子,胸前几道爪痕深可见骨,右手却还死死攥着那柄白骨钥匙,掌心鲜血顺着骨柄往下淌,把那东西染得发红。
在他身前,那头镇妖骨兽正低声嘶吼着,骨甲泛着暗沉的金光,爪子在地上拖出几道深痕,显然也被逼到了极处。
魏崇看了陈渊一眼,忽然不再与那骨兽纠缠,反手一掌拍在骨兽头顶,借着反震之力退到通道口,直接把退路堵死了。
“陈渊,老子把你引下来,你还真来送死了!”
话音刚落,他周身气血猛地炸开。
炼脏境中期的威压像一座沉重的山,狠狠压了下来。
周野和赵铁衣本就有伤,哪里扛得住这个?
两人膝盖几乎是同时砸进地砖里,泥水四溅,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周野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连抬头都费力。
“站……站起来啊……”他咬得牙龈都渗了血,可身体还是一点点往下沉。
陈渊脚下一踏,骨甲立刻自皮肤底下浮起,骨纹迅速爬满四肢百骸,替他挡去了大半压迫。
紧接着,胸口那块青铜军牌也不可察觉的震了一下,里面积攒的煞气涌出,替他撑住了那股可怕的威压。
陈渊抬眼,血瞳已然开启,目光冷得像雪地里的刀锋。
“老狗。”他淡淡开口,“就你还想杀我,你配吗?”
“吼——!”
就在这时,那头镇妖骨兽忽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它本就被魏崇打得不轻,此刻见对方转身,立刻扑了上来,粗壮的尾鞭带着风声,狠狠朝魏崇腰间扫去。
魏崇脸色一变,只得仓促回身,双掌硬接。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处,震得两侧石壁簌簌往下掉土。
也就在这一瞬,陈渊胸前那块青铜军牌微微一颤,射出一缕青光。
青光沿着骨门上的纹路猛地蔓延开来,整扇骨门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
“嗡——”
魏崇脸色猛地一变。
他手里的那柄白骨钥匙竟然开始剧烈发热,紧接着,钥匙脱手而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住,笔直飞向骨门中央的凹槽。
“什么?!”
魏崇瞳孔骤缩,伸手去抓,却还是慢了一步。
白骨钥匙“咔”的一声,稳稳嵌入门中。
整扇骨门符纹齐亮,青光如潮,一圈圈顺着图腾往外扩散,像是沉睡了千年的机关终于被重新唤醒。
厚重的石门,终于缓缓开出一道缝隙。
魏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手里的骨钥,竟会在这时候被骨门主动吸走。
“林七,射他右膝!”陈渊一声低喝。
躲在大石后的林七脸色发白,耳中还在嗡嗡作响,咬牙扣下了重弩。
“咻——”
黑色重箭撕开黑暗,直奔魏崇右膝。
魏崇显然也察觉到了危机,马上拧身避让。
可这一箭来得太狠,虽然没击中要害,却还是擦着膝侧掀开了一大块血肉。
他脚步顿时一歪,下盘也跟着乱了。
“吃我一掌!”
赵铁衣一直压着伤势,此刻终于等到机会,整个人贴地掠起,一掌拍出时,暗劲层层叠叠地往前推去。
破浪掌,连环暗劲!
“砰!”
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在魏崇后心。
魏崇闷哼一声,本就受伤的他直接喷出一口血,里面竟还带着些碎肉,整个人被震得向前扑出去好几步,踉跄得几乎站不稳。
也就在这一瞬,陈渊已经掠了出去。
他没有去管身后的魏崇和骨兽,身形一晃,直接扑向通道尽头那扇巨大的骨门。
骨门上雕着百妖图腾,古老的几乎看不清原本的纹路。
此刻军牌与骨门共鸣,门缝已开,他只需要趁势闯入。
“进去!”陈渊一把拉起已经快撑不住的赵铁衣,招呼周野和林七跟上。
四人几乎是借着那道缝隙,直接冲了进去。
“轰!”
他们刚一落地,身后的骨门便再次合拢,沉重的闷响像是把整个地穴都隔成了两个世界。
外头魏崇的怒吼、骨兽的咆哮,全都被关在了门外。
密室不大,四壁刻满了古旧的符纹,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陈腐味,像是尘封太久的铁器。
密室正中央,飘着一道极淡的白发残魂。
那残魂几乎已经透明了,站在那里,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可当它看见陈渊胸前那块军牌时,空洞的眼底亮了一下。
“后世……斩妖者……”
它低声叹了一句,像是等了太久,连声音里都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疲惫。
下一瞬,残魂化作一道白光,直冲陈渊眉心。
陈渊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像有无数碎裂的画面同时炸开。
刀光、兽影、血雨、厮杀……一幕幕在他识海里翻涌,最后凝成一部通体由白骨金文组成的功法,重重刻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镇妖骨经》。
与此同时,密室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煞气,也像终于找到了出口,疯狂朝着青铜军牌涌去。
军牌迅速净化、转化,再把那股精纯气血反哺回陈渊体内。
他体内原本那层牢牢卡住的屏障,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终于松动。
“咔嚓。”
骨骼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脆响,陈渊的骨头表层浮出淡淡的白纹,随后又一点点染上暗金之色。
炼骨境巅峰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全身气血奔涌如河,抬手间似乎都能把空气撕开。
陈渊刚睁开眼,密室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硬生生轰开了。
尘土散开,魏崇满身是血地站在门口。
他脚下,那头镇妖骨兽已经倒了,显然是被他拼死解决的。
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灰白,气息乱得厉害,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
“小畜生,把传承交出来!”魏崇咬牙切齿,声音都带着嘶哑。
陈渊缓缓把刀提了起来,嘴角扯出一点冷淡的笑。
“老狗。”
“你的命,我收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气血全面爆开,血瞳同时开启,《镇妖骨经》的发力路数在体内一转,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切进魏崇面前。
密室里顿时刀光乱闪,石屑四溅。
两人狠狠干了三十余回合。
魏崇毕竟是炼脏境中期,即便气血衰败,手上功夫仍旧狠辣,几次反扑都险些逼得陈渊后退。
可他越打越乱,呼吸越来越急,右臂、肋下、后腰的气血都开始散了。
陈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魏崇一掌拍来,陈渊侧身避开,血瞳中那一瞬间的停滞被他抓得分毫不差。
拔刀——断岳!
刀光一闪。
血线直接从魏崇右臂处飙了出来。
右手被陈渊一刀齐肘斩断,掉在地上时还抽搐了一下。
“啊——!”
魏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踉跄倒退,断臂处鲜血狂喷。
他脸上的狠意终于散了,只剩下藏不住的惊恐。
经脉断裂,气血瞬间跌落,他竟从炼脏中期一路掉到了炼脏初期。
再不敢停留半步,魏崇捂着断臂,转身就往暗道深处逃去,脚下踉跄的几乎站不稳。
陈渊顺手把那枚白骨钥匙抄进掌心,没有立刻追上去。
“吼——!”
地穴更深处,那道吼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连整座地底通道都开始晃动,碎石不断往下落,像是随时会整个塌掉。
“走,立刻撤。”陈渊低喝一声。
他收起骨钥,一把扛起受伤的周野,带着赵铁衣和林七,沿着来路飞快往外冲。
四人刚冲出暗道口,陈渊就反手一刀,将洞口支撑的巨石劈塌,把这条通往地底的路彻底封死。
风雪扑面而来。
外头的空气冷得刺骨,可比起那股压在地底的腥腐气味,却好得多了。
四个人一屁股坐进雪里,都有些脱力。
陈渊慢慢吐出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远比从前强横的多的气血,又看了眼脑海中那部《镇妖骨经》,心里总算落下一块石头。
至少这一趟,没白来。
只是可惜,让魏崇跑了。
陈渊握了握拳,慢慢站起身,立在风雪之中,望着长城外那片黑沉沉的荒原。
那地方像一张没有尽头的嘴,吞掉了太多人,也吞掉了太多东西。
“这才刚开始。”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踏踏踏!踏踏踏!”
一骑血色快马冲破风雪,朝长城方向疾驰而来。
传令兵高高举着一面金漆令牌,声音远远传开:
“镇北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