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初歇，阴云沉沉地压在冰原上空。
陈渊按刀走在最前，黑檐斗笠拉得极低。
周野在他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死寂的雪丘；林七开展鹰眼观察着身后的风雪深处。
号角声传至此处，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
“陈哥，这走私商队的胆子也太大了。”
周野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霜，压低声音骂道，“边军和荒原部落打的脑浆子都出来了，这帮老狐狸为了几两银子，连命都不要，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往深处钻。”
“有三成利，就有人敢铤而走险；有十成利，人命就是最贱的筹码。”陈渊语气平淡。
话音未落，林七突然抬手，用弩弓重重击打了一下鞍鞯，发出“啪”的一声清响。
陈渊瞬间警惕！
风雪间，隐隐传来一阵绝望的尖叫声、马匹的悲鸣，以及重物拍碎骨肉的闷响。
伴随着这混乱声响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暴戾煞气——那是三阶妖魔的凶威！
“走！”
陈渊低喝一声，三人如三道疾风，借着雪丘的掩护猫腰向前狂奔。
翻过一处陡峭的雪梁，眼前的惨状尽收眼底。
那是一支由十几辆重型雪橇组成的商队，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人族护卫的尸体，黑红色的鲜血将积雪融出一个个冰窟窿。
几名幸存的护卫正围着一个身材干瘪、穿着羊皮大袄的老者，步步后退。
而在他们面前，伫立着一头近三丈高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三阶冰原暴熊。
它浑身长满坚硬如铁的白毛，一双熊掌足有磨盘大小，上面布满锋利的倒刺，每一次狂暴地拍击，都能将一名炼骨境的护卫连人带盾砸成肉饼！
“老大人！顶不住了！这孽障是三阶后期！”
那领头的老者——荒原上大名鼎鼎的走私商首领“老狐狸”，此刻吓得面如土色，头上的皮帽早已不知去向，干枯的手指紧紧的捏着拐杖。
暴熊仰天咆哮，腥臭的气浪裹着冰霜席卷而来，巨大的熊掌带起刺耳破空声，迎头砸向老狐狸！
“救人！”
陈渊暴喝一声，积雪在脚下轰然炸开。
周野从左侧纵身跃出，双手紧握战刀，横斩在暴熊腕骨之上。
刀锋与熊掌碰撞，爆出一串刺目火星，周野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林七！”
二十步外，林七扣动机括。
嗖！
重箭撕裂风雪，精准射入暴熊掌心。
暴熊吃痛，熊掌微微一偏，原本足以将老狐狸砸成肉泥的一击，擦着他的肩膀轰落。
轰！
雪地炸开，老狐狸惨叫着滚了出去。
陈渊趁势欺近，官刀直刺暴熊腹部软肋。
刀锋破开厚重皮毛，却只刺入半寸，便被坚硬的肌肉死死卡住。
“吼——！”
暴熊怒吼，另一只熊掌横扫而来。
陈渊猛地抽刀后退，仍被掌风扫中胸口，整个人翻滚着砸进雪丘。
周野见状，强忍手臂麻痛，再度冲上，战刀狠狠劈向暴熊膝弯。
铛！
这一刀只在骨骼上留下浅痕。
暴熊转身一掌拍下，周野举刀格挡，刀身瞬间弯曲，双膝更是被压得陷入雪中。
“陈哥！它的右腿！”周野认真剧痛喊道。
林七翻身跃上雪橇，连续射出两箭。
一箭钉入暴熊耳侧，另一箭射中它尚未愈合的掌心。
暴熊吃痛，动作稍缓。
就在这一刹那，陈渊已从雪丘中重新起身。
血瞳——开！
两道血芒在眼底爆涌，暴熊狂暴的动作顿时变得迟缓。
气血运转的节点、骨骼衔接的缝隙，清晰映入眼中。
“周野，拖住它！”
“明白！”
周野咆哮着撞向暴熊后腿，双臂死死抱住它的腿骨。
暴熊疯狂挣扎，熊掌甩动，周野肩头顿时血肉模糊。
“林七，眼睛！”
林七使出全力扣动机括。
重箭贯入暴熊左眼！
暴熊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嚎，庞大身躯猛然前倾。
陈渊抓住机会，贴着它的腹部滑入身下，双手握刀，气血尽数灌入刀身。
拔刀斩！
寒芒顺着先前的伤口再次刺入，陈渊腰身发力，刀锋横向一绞！
嗤啦！
暴熊腹部被彻底撕开，滚烫鲜血喷涌而出。
然而它尚未倒下，巨大的熊腿猛然扫来，狠狠撞在陈渊腰侧。
陈渊闷哼一声，身体翻滚出去，鲜血顺着嘴角淌落。
“陈哥！”
周野松开熊腿，挥刀斩向暴熊。
暴熊抬掌格挡，刀锋卡入骨肉，周野被震得虎口崩裂。
林七最后一箭射入暴熊咽喉。
暴熊挣扎着向前踏出两步，终于轰然倒地，掀起漫天飞雪。
四周安静下来。
陈渊单膝跪在雪地中，死死捂着腰侧伤口。
周野拄刀喘息，林七也从远处踉跄赶来。
“多……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老狐狸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整个人几乎要跪倒在雪地里。
陈渊收刀入鞘，双眼扫过商队剩下的货物看着老狐狸：“荒原走私，按边军铁律，当斩。”
老狐狸打了个寒颤，连连磕头，暗中摸出一包沉甸甸的银锭递了过去，嘴里苦苦哀求：
“将军明鉴！老朽不过是求口饭吃！只要将军高抬贵手，这批货物老朽分文不取！”
陈渊没看那些银子，只是冷声道：“我要情报。”
老狐狸愣了一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随即凑近一步，“将军想听什么？老朽这双耳朵，在荒原深处听到的东西可不少！”
“最近妖族的动向。”
老狐狸神色一变，环顾了一下死寂的荒原，“不瞒将军……出大事情了！荒原深处的几十个妖族大部落，最近都在暗中集结兵力，似乎要有大动作！而且……”
老狐狸咽了一口唾沫，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而且，妖族各部都在找一个人。”
“找谁？”陈渊双眼微眯。
“找一个手持什么军牌的人族！”
老狐狸声音打颤，“听说妖族王庭下了绝杀令，凡能提供此人线索者，赏万户领地！”
陈渊心头剧震，背在身后的手掌一紧！
青铜军牌的存在，竟然已经传到了妖族王庭的耳朵里？除了自己，还有谁知道？
他面色不改，神色依然如铁：“继续说。”
“老朽还听说……”
老狐狸生怕陈渊不满意，连珠炮似地说道，“妖族部落里那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大祭师”非常重视那个什么军牌。”
老狐狸喘了口气，又神秘兮兮地补充道：“还有一点，将军最近若是巡哨，可万万要小心！妖族这次为了找人和刺探边军虚实，把荒原上最阴毒的“千面妖”给放出来了！”
“千面妖？”周野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
“对！千面妖！”
老狐狸重重点头，“那玩意儿正面打不过三阶妖魔，但最是诡异！它们能肆意变化形貌、伪装气血，化作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妻儿、战友、上官……连气味都一模一样！是妖族最可怕的刺探和暗杀者！”
变化形貌？伪装气血？
陈渊闻言心中一惊！
“将军，能说的老朽都说了，可否放我们一条生路？”老狐狸可怜巴巴地看着陈渊。
陈渊看了看这狼藉的战场，“带上你的人，立刻滚回关内。再让我在城外看见你，刀下无情。”
“是！是！多谢将军！”老狐狸如蒙大赦，连声感谢。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护卫，随后猫着腰折返回来。
老狐狸从羊皮大袄的最里层掏出一个用布条严严实实包着的小物件，偷偷塞进了陈渊的手心里。
“将军……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老朽这有个保命的东西。”
老狐狸凑到陈渊耳边，极其轻微地吐着气：
“这是我去年从一个死掉的妖族勇士身上扒下来的令牌。你拿着，万一在荒原上遇到妖族的小部落，能顶个用。对了……”
老狐狸抬手指了指西方，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最近千万别往西边去，那边的妖气……不对劲！”
说罢，老狐狸不再停留，招呼着残存的护卫，拉着几辆损坏不严重的雪橇，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深处。
周野凑上前来：“陈哥，这老狐狸给的啥东西？”
陈渊没有说话。
他站在刺骨的狂风中，打开了包裹在最外层的破布。
布条滑落，露出一块由不知名黑色兽骨雕琢而成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彻骨，而在那令牌正中央，赫然刻着一个古老、扭曲、散发着幽光的凶戾符号。
陈渊运转气血开启血瞳，在血瞳的视野深处，令牌上这个古老符号的线条与走势……
与他血瞳印记最深处的神秘纹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