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手指触到玉佩的瞬间,整个祭坛像是活了过来。
不是震动,是一种更深的、从地底传来的脉动,像一颗沉睡了无数年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血色的纹路从祭坛中央向四周蔓延,每一条纹路经过的地方,石板便碎裂成粉末。
苏清寒站在祭坛边缘,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龟裂。她向后退了半步,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林墨的身影。
“你做了什么?”殿主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平静得反常。
林墨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被玉佩上某种力量黏住,想抽都抽不回来。一股温热的东西顺着指尖流入体内,开始时像溪流,渐渐变成奔腾的洪流,冲进他的经脉,撞进他的骨骼。
至尊骨在胸腔里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把钥匙……”殿主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林墨抬起头。殿主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终于露了出来,四十岁上下的模样,五官端正,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沉。他盯着林墨手中的玉佩,瞳孔微微收缩。
“你身上有第二把钥匙。”林墨说。
殿主没说话。
“你把我父母关在这里,派人在我身边监视了十几年,为的就是凑齐这三把钥匙。”林墨一字一句地说,“那你告诉我,钥匙打开之后,里面是什么?”
殿主笑了。
笑得很轻,很慢,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做最后的挣扎。
“你不需要知道。”他说。
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祭坛边缘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先是呼吸声。
沉重、缓慢、带着金属摩擦的声响,像一头被关在铁笼里太久的巨兽终于等到了出笼的时刻。阴影里亮起两团暗红色的光,不是眼睛,是某种晶石在高频运转时发出的光。
林墨看见了。
那是一具机甲。
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地流转,像是流淌的血液。机甲高约三丈,肩宽超过一丈,站在那里像一座移动的堡垒。它手里握着一把巨剑,剑身宽得能当盾牌用,剑刃上布满缺口,显然经历过无数次战斗。
“泰坦。”殿主轻轻吐出这个名字,“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战争兵器,拥有自我意识,认主之后永不背叛。我花了十五年才找到它的核心,又花了三年才让它认我为主。”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的表情,似乎在等他露出恐惧。
林墨没有。
“你父母当年也见过它。”殿主说,“你父亲说这东西不该存在,你母亲说它应该被销毁。他们想要毁掉我的底牌,所以我把他们关在了这里。”
“你想要什么?”林墨问。
“我要打开祭坛中央的东西。”殿主指向那道光柱,“你父母把钥匙分成了三份,藏在你体内的至尊骨里,藏在你母亲留给你的玉佩里,还有最后一份,藏在……”
他停住了。
“你老仆没告诉你吗?”殿主问。
林墨心里一沉。
他回头看向祭坛边缘的角落,那里躺着一个人,满头白发,瘦得皮包骨。林安,从小照顾他的老仆,半年前失踪,他以为老仆回老家养老了,没想到被抓到这里。
“老安!”林墨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别费劲了。”殿主说,“我让人给他灌了药,没有三个月醒不过来。我本来想用他撬开第三把钥匙的下落,可惜他嘴太硬,宁愿死也不肯说。”
林墨握紧了拳头。
“所以你也找不到第三把钥匙。”林墨说,“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是吗?”殿主看着光柱,“你父母撑不了多久了。封印松动一次,他们的寿命就会缩短一截。你可以跟我耗,但他们在里面等不起。”
林墨沉默。
他确实不知道第三把钥匙在哪里。至尊骨是自己体内的,玉佩是母亲留给他的,第三把钥匙他从未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我不知道第三把钥匙在哪。”林墨说。
“我知道。”殿主笑了,“我也知道,它就在这座祭坛里。”
林墨皱眉。
殿主看向林安的方向,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你这位老仆,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他偷了那把钥匙,又复制了一把,把真的藏了起来,把假的留给我。我研究了三年才发现那把钥匙是假的。”
林墨转头看向林安。
老人躺在那里,呼吸微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手腕和脚踝上都有勒痕,显然被拷打过。
“他受了很多苦。”林墨说。
“那是他自找的。”殿主冷淡地说,“交出钥匙,我给他一个痛快。”
林墨没有回答。
他走向林安。
殿主没有阻止,只是打了个响指。泰坦机甲迈出一步,地面震动,巨剑横在祭坛中央,挡住了林墨的去路。
“站在这里说话就够了。”殿主说,“别想耍花样。”
林墨停下脚步,看着林安的方向。
“老安。”他喊了一声。
没反应。
“老安,是我。”
林安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像是被风吹动的枯枝。但林墨看见了。
“老安,你醒醒。”
林安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了,像蒙了一层雾。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将视线移到林墨身上。
“少爷……”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安,别说话,我带你出去。”
林安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出不去了……少爷,你来这里,是为了钥匙吧?”
林墨没说话。
“钥匙在我身上。”林安说,“我偷了殿主的钥匙,又做了一把假的,真的我一直带在身上……我知道少爷会来……”
他抖着手,想从怀里掏什么东西。
殿主双眼微眯:“抓住他,别让他把钥匙毁了。”
泰坦机甲动了。
速度极快,完全不像一个三丈高的铁疙瘩。它一步跨过祭坛,巨剑挥下,砸向林安的位置。
林墨冲过去,但距离太远。
剑落。
林安抬起手,用尽最后的力气丢出一枚东西。
生锈的钥匙,只有拇指大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林墨脚边。
剑砸在林安身上。
血溅了林墨一脸。
“老安——”
林墨弯腰捡起钥匙,手指在发抖。他回头看向林安的方向,老人已经不动了,身体被巨剑压住,只剩一只手还伸在外面,指向他的方向,像是在说:快走。
“真是感人。”殿主拍了两下手,“一个老仆,为了救主人家的小少爷,连命都不要了。可惜,这戏码我早就看腻了。”
林墨握着钥匙,能感觉到体内至尊骨在共鸣。
“钥匙,我拿到了。”林墨说,“但我不想给你。”
他将钥匙按在至尊骨上。
钥匙没入胸口,像沉入水面。
至尊骨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刺得殿主睁不开眼。玉佩在腰间震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三把钥匙在林墨体内共鸣,像是三个失散多年的兄弟终于重逢。
祭坛中央的光柱开始消散。
封印在松动。
殿主的脸色终于变了:“你疯了吗?你体内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三把钥匙的共鸣,你会被吸干的!”
“那就吸。”林墨说。
灵力从丹田涌出,流向至尊骨。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每一寸经脉都在喊疼,但林墨没有停。他继续催动至尊骨,让它与玉佩、钥匙产生更加紧密的共鸣。
光柱在消散,父母的封印越来越薄。
“拦住他!”殿主吼道。
泰坦机甲举起巨剑,再次砸向林墨。
林墨躲不开,也不想躲。他双手合十,将玉佩和钥匙握在掌心,体内爆发出最后一波灵力。
光柱炸开。
封印彻底碎裂。
祭坛震动,地面裂开数道大缝,碎石飞溅,尘土弥漫。林墨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他抬起头,看见光柱消散的地方,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面貌与林墨有七分相似。女的三十多岁,容貌清丽,眼眶微红,看着林墨的眼神满是心疼。
“爹,娘……”
林墨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小墨……”母亲的声音发抖,“你都长这么大了……”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父亲看向殿主,“你还真是阴魂不散,追了我们十五年。”
殿主脸色铁青:“就算你们出来又如何?这里是祭坛,是我的主场。你们被困了十五年,修为跌了多少?能打赢我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父亲说。
“你以为我还是十五年前的我吗?”殿主冷笑,“这十五年,我吸收了祭坛里的灵气,修为早已突破。你们出来,不过是多送两条命。”
林墨艰难地站起来,拿出一瓶丹药,倒进嘴里。
“小墨,你先走。”母亲说,“我们拖住他。”
“我不走。”林墨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你们出去。”
“傻孩子。”母亲笑了,眼角有泪,“你比小时候倔多了。”
殿主不耐烦了:“够了,叙旧到此为止。”
他抬手,打出一掌。
掌印在空中凝聚,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丈方圆的巨大手掌,向林墨一家砸去。
父亲挡在前面,同样一掌拍出。
两掌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父亲退了半步,殿主纹丝不动。
“看到了吗?”殿主说,“这十五年的差距,你补不回来。”
父亲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在流血。
林墨握紧拳头,体内灵力已经消耗殆尽,连站都站不稳了。他看向父亲,又看向母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
“妈,你们先走,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母亲问。
“我有系统。”林墨说,“我可以……”
话没说完,殿主又打出一掌。
这一掌更快,更狠,直接砸向林墨的面门。
林墨闭上眼睛。
但疼痛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看见父亲挡在自己面前,硬生生接了那一掌。父亲的胸口被掌印击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带小墨走。”父亲说。
母亲拉住林墨的手,向祭坛出口跑去。
“追。”殿主说。
泰坦机甲迈步追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它挥舞巨剑,劈向母亲和林墨。
父亲转身,冲向泰坦。
“爹——”
“别管我,走!”
父亲一拳砸在泰坦的膝盖上,机甲晃动了一下,但没有停下。它低头看着父亲,巨剑举起,砸下。
父亲躲闪不及,被剑刃擦过,左臂断了。
林墨想冲回去,但母亲死死拉住他。
“别让他白死。”母亲说,声音在发抖,“走,我们走。”
林墨咬牙,眼泪流了下来。
他跟着母亲冲向出口,身后传来父亲和泰坦战斗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他心上。
“别跑!”殿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跑不出这座祭坛!”
林墨不管,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等恢复了灵力,再回来。
他看向手里的玉佩和钥匙,又想到了林安。
老仆死了。
父亲也快死了。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强。
“妈,那个殿主,到底是什么人?”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你父亲的师兄,以前跟我们关系很好。后来他发现祭坛的秘密,就翻脸了。”
“祭坛里有什么?”
“有一样东西,能让人突破修为极限。”母亲说,“你父亲当年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带着你离开,把钥匙藏起来。”
林墨明白了。
“所以殿主追了我们十五年,就是为了突破修为极限?”
“是。”母亲说,“但那种东西,不该存在。”
林墨握紧拳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祭坛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我还会回来的。”他说,“等我回来,就是他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