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古士走了。
他说,要去准备一下明天的交锋。
林思没有送他。
他推着轮椅,和长夜月在哀莉密谢逛着,眼前这一切,都是从记忆里捞出来的。
轮椅的轮子碾过石板,发出轻响。
长夜月走在他身边,走得不快,走了一段路,林思忽然问,
“话说你到底是怎么认识帝皇的?”
长夜月眼眸低垂了一些,
“因为我们有着相同的目的。”
“他要毁灭终末,而记忆,终将会成为终末。”
“所以你想毁灭记忆命途?”
林思问。
长夜月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林思轻啧了一声。
这世界的命途颠佬,怎么动不动就要毁灭命途?
这种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像赞达尔一样,他毁灭命途,也只能将宇宙重启,宇宙重启,那可不是改一条规则、换一个名字的事。
那是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倒重来。
咋了,行走在命途上的人,没有你们在意的人了吗?
他见过很多为了一个念头押上一切的人,可毁灭命途这种事,还是超出了他的理解。
“我听赞达尔的意思是,所有命途都可能会爆发出一种终末。”
“再结合一下你的意思,这么一说,帝皇认识所有想毁灭各个命途的人咯?”
长夜月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或许吧。”
“在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中,每一次,都只有绝灭大君,以及赞达尔和波尔卡,会站在他身边。”
她顿了顿,轻笑了一声,
“这一次,赞达尔依旧站在了林思这边。”
“但是这一次,他支持的原因,似乎有些不同呢~”
林思闻言也笑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你说,他算不尽人性。”
“哈哈哈哈。”
长夜月看着他笑着,没有打断。
等他笑够了,她才轻声问道,
“所以,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呢?”
林思想了想,然后耸耸肩,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你做的。”
“赞达尔虽然跟在我的身边,但他也无法推测出,我究竟在想什么。”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以为,我是在这次来到翁法罗斯之后,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其实在我上一次进来,也就是翁法罗斯的三百年前,我就已经知道要怎么做,并且布下了局。”
“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创造新冥界的,不是欧洛尼斯和遐蝶,而是你。”
长夜月闻言,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不怪我破坏了你的圣杯计划?”
林思耸耸肩,
“圣杯的运作逻辑,我在仙舟时就有些推测。”
“而你又能出手破坏,就证明我的推测没有错。”
“忆质,是圣杯在这个世界运作的根本,而翁法罗斯,到处都是忆质。”
“既然我的圣杯计划本身没有问题,那就证明,你也是有除圣杯外的其他手段,使他们重新活下来的,对吧?”
长夜月点点头,
“没错。”
“我可以让进入新冥界的所有灵魂,以一种名为“忆灵”的存在方式,继续现世。”
长夜月手扶在林思轮椅的扶手上,看着他。
林思又笑着说,
“所以你插手新冥界,是为了让那些灵魂,在你的影响之中,而不是在权杖的影响之中。”
“这样,权杖的演算逻辑会有漏洞。”
“因为那些灵魂没有回归到权杖原本的程序中,而是被你劫取。”
“只要你还在翁法罗斯,赞达尔就不可能删除掉新冥界,并对新冥界造成任何影响。”
林思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我并不认为,不是你创造的新冥界,赞达尔就一定会插手。”
“但你这么做,也算是给我的计划,上了一道保险。”
“并且,我所料不错的话,你插手新冥界真正的目的,是等待翁法罗斯的所有人都回归到此处。”
“即便帝皇权杖崩坏,翁法罗斯不复存在。”
“但只要你还在,这团名为新冥界、和其中所有的“忆质”,你都可以带走。”
“在未来的某一天,使他们成为忆灵。”
话音落下。
长夜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笑出声,
“呵呵呵呵。”
“没错。”
“新冥界中的所有翁法罗斯世界的灵魂,我都可以带走,而他们,将会成为三月七开拓旅途中的助力。”
林思嘴角抽了抽。
他想象了一下。
三月七那个小姑娘,战斗的时候,召唤了一整个世界的“替身”。
然后高喊一声“揍他”。
所有翁法罗斯人,一拥而上。
他还真没见过三月七打架的样子,可要是她身后,真的站着整个翁法罗斯呢?
这个画面太美,以至于林思沉默了几秒。
而长夜月,依旧看着他笑着。
过了许久,林思轻咳一声,
“但,长夜月,你并不会这么做的。”
“所以,你说谎了。”
长夜月歪了歪头,
“哦?为什么这么说?”
林思也歪了歪头,看着她,
“你说你是因为想要实现三月七的心愿,所以才出现的。”
“并且,你只是三月七的一段记忆。”
“我不知道三月七曾背负着什么,但你所做的一切,其动机,都是为了让三月七能够安安稳稳的,继续平淡开心地和同伴生活下去。”
“因为你说,星是三月七的家人,但你并没有把星,列为你自己的家人。”
“这说明你很清楚,三月七背负的过去一旦暴露,连你自己也不确定,列车组的人,究竟还会不会继续呵护小三月。”
“所以你要给三月七,争取到足够多的后手。”
“或是你亲眼见证,即便过去再久,变换再多,三月七也终究是列车组的家人。”
“那时,你才会放手。”
“既然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三月七,那你是一定不想让三月七,对你产生一些不好的情绪的。”
“所以关于新冥界的事情,你一定会和三月七坦白。”
“但三月七,很明显不会同意让一个世界所有的人,全都成为自己的“附庸”这件事。”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
“所以你撒谎了,长夜月。”
长夜月也盯着林思的眼睛。
她沉默了很久。
她突然想把林思的脑子拆开看看,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
但她知道,她做不到。
所以她只能有些无奈地撇开眼神,轻笑了几声,
“呵呵呵,林思,林思。”
“果然,四命途的令使,没有简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