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出现的僧人,白袍外罩金袈裟,低眉垂目,正捧着那卷《菩提心灯》抄本,一页一页地看。
三人竟无一人察觉他是何时进来的,又是如何从李县尉手中,取走了那卷抄本!
一时间,三人俱是遍体生寒,谁都不敢先开口,甚至连喝问一声的胆气都提不起来!
这是什么人物?
能悄无声息地进来,能毫无察觉的就从李县尉手里取走了功法抄本,还堂而皇之地翻阅了半晌……直到此时,能让他们三个看到,那是人家的疏漏吗?明明就是现身了!
这般手段,是炼气修士能做到的?
这般深浅莫测的身法,这般不动如山的气度……杜永昌脑中只转出一个念头:这至少是个筑基层次的人物!
也就是说,眼前是一位佛门至禅!
这般层次的佛门人物,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小小的霭林县衙之中?
三人都有一层冷汗,从背后渐渐渗了出来。
那僧人这时也终于抬起头,将手中抄本轻轻卷起,冲三人稽首行礼:“各位施主有礼了,贫僧乃白龙寺纯诲。”
三人谁都没敢先应声。
纯诲也不以为意:“贫僧此番前来,有两件事。其一,是为接引家师兄纯济的转世,带他回白龙寺去。其二倒是来时没曾想到的,但如今却不得不做,贫僧要收回本寺的绝学。”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三位施主,若只是看过一眼,未曾学去,也未曾记下什么,那倒也罢了,贫僧不会多为难。但那位学去了【烛照千钧指】、【菩提心灯】,又懂得我寺根本经文大法的人,贫僧却不能不管。”
李县尉几乎是脱口而出:“大师,此事与我无关,您要如何处置我都无意见……我可以先告退吗?”
纯诲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李县尉如蒙大赦,朝纯诲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只剩杜永昌和庞管事二人。
杜永昌脸色已是极难看的了,坐在椅子上腿都强忍着才能不打颤。但他还是咬牙,开口说道:“霭林乃我碧玄门地界,纵是至禅前来,也须讲个做客之道吧?”
纯诲双手合十:“施主说的是,贫僧确是叨扰了。只是此事,却非可以通融的。”
“我碧玄的际方道人,不日便至,”杜永昌又道,“不如容我等先禀明长老,由长老尽一尽地主之谊,也好让大师……”
话未说完,便被纯诲摇头打断:“不必了。贫僧只寻得师兄转世,寻着便走,绝不会在此多留。”
他向着杜永昌、庞管事二人各行一礼:“二位施主,安坐便是,莫要做些多余之事,贫僧也不想枉造杀孽。”
……
自堂中告退的江彻,自觉过了一大关,满心放松的往自己暂住的屋子而去。
最近不是修行的好时机,身体状况不佳,霭林环境灵机也差,所以对资源的需求也不大。
但他还是有些事可以做的。
一来好好修养,恢复状态;二来,也是可以刷刷副本,将一些未尽之事处理干净。
譬如,去到小隐寺,向纯济法师报喜,十四年后的霭林得救啦!
再譬如,去看看柳源旧梦,自己到化劲之后究竟还有没有机会,让那江氏的炼气士,放他穿过传送阵入山洞。
正想着呢,他也已经到了自己屋子里。
刚刚坐下,却忽然惊觉屋内已多了一人!
白袍金袈裟的僧人,手持着那卷江彻自己亲手抄记、上交的【菩提心灯】抄本,正严肃的看着他。
江彻心头大骇之余,努力保持脸色正常。
“贫僧乃白龙寺纯诲,听闻你几日之内,便学会了【菩提心灯】?”
这事儿瞒不住,江彻只能点头。
“果真是天才……只是,没有【舍利檀音气】断然修不成【菩提心灯】,那气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江彻不知道这是谁,但如此神出鬼没,且还能毫无动静的从三位炼气大人手里拿到自己上交的抄本,那岂是自己能反抗得了的?
他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此前准备拿来应对三位炼气大人、但没用上的说辞,此刻有用了:
“法诀与气,都是同一处来的,俱出自小隐寺。在下初次运转法诀时,那气就化作檀音,声声入心,化为心灯……”
全都是真话,但略去了副本、【元始初灵】转化等要素,试图引导成在小隐寺还有一缕【舍利檀音气】存在,被自己得了。
纯诲并未追问这一节,而是说到另一件事:“你与我佛甚有缘法,不如舍了碧玄弟子的身份,随贫僧回白龙寺,剃度为僧,如何?”
江彻心里一百个不愿意,面上也是为难之色。
说到这里,他如何还想不到是怎么回事?
纯济法师早先时候安慰过他,说吴地境内应该见不到什么白龙寺的僧人。
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他自己就很有可能吸引到他的同门来!
江彻硬着头皮说道:“我曾听一位高僧说,修习佛法人人皆可,不必非要强求出家为僧……”
“也不知是何人所讲,怎算得高僧?此事,由不得你了,”纯诲摇了摇头,“千钧指,尚可容俗家弟子在外使用,不外传便是。但菩提心灯,却是本寺真正的绝学,断不能流落在外。要么入寺为僧,要么……便只能永绝后患。”
“施主自选吧。”
“这……”江彻苦笑一声,“禅师这哪里算是给了我选择呢?”
“生死亦可选。只是,今日暂且不逼你,容你想清楚。贫僧还要去寻师兄的转世,寻到之时,就是贫僧离开之日,届时再来问你的答案。”
留下此话后,纯诲就飘然而去,转眼便已不见了踪影。
屋内只剩江彻一人,枯坐在原地,久久无言。
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去当和尚不成?
细想起来,白龙寺应当也颇有底蕴,自己手头还有小隐寺副本能刷资源,就算日后一心钻研佛法,进境估计也不会慢。
这么一算,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可是……
不想当和尚啊!
学佛法,倒还罢了。
出家?万万不成!
可眼下,又能怎么办?
先前,他还有些担心宗门长老到来,会有一番刁难,难以应付。此刻,却是巴不得长老早些到来,替自己解一解这个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