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
徐杰把餐盘往言秋旁边一放，盘子里堆得冒尖，米饭压了又压，顶上盖着两块大排和一勺土豆丝。
周晓丽坐在沈诗情对面，只打了半份饭和一份青菜，筷子挑了半天，也没往嘴里送几口。
“你怎么了？”沈诗情问。
“没怎么。”周晓丽把青菜里的蒜片拨到盘子边上，“没胃口。”
“她一个上午都没怎么说话。”徐杰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
“徐杰。”周晓丽头也不抬，“我听得见。”
徐杰缩了缩脖子，把大排往周晓丽盘子里拨了一块：“那你吃点肉，下午还有课。”
周晓丽看着那块大排，筷子在盘沿上停了停，最后夹起来，咬了一小口。
徐杰松了口气，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两分。
沈诗情和言秋对视一眼。
沈诗情挑了挑眉，用眼神问：这俩人什么情况。
言秋微微摇头，意思是不知道。
吃完饭，沈诗情拉着言秋去买酸奶。
两个人站在冷柜前面挑口味，沈诗情拿了两盒草莓，又回头看一眼还坐在餐桌旁的徐杰和周晓丽。
那两个人一个低着头扒饭，一个盯着窗外发呆，中间隔着大半张桌子，像隔了一条河。
“秋秋，你说他们到底是不是在谈？”沈诗情压低声音。
“不是。”言秋说。
“你怎么这么确定？”
“谈了的话，徐杰不会连递块肉都紧张成那样。”言秋回答，“他现在的状态，和当初王浩一样。”
“浩浩当初也这样？”沈诗情有点惊讶。
“有过之而无不及。”言秋说。
沈诗情“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两人付了钱，从超市侧门出去，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砸下来。
下午的课结束得早。
言秋回寝室，刚推开门，就看见徐杰坐在自己椅子上，面对着门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在等他。
“你回来了。”徐杰说。
“在等我？”言秋把包放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嗯。也不是等，就是……”徐杰“嘿”了一声，把椅子往言秋这边挪了半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又低下去：“言秋，问你个事。”
“说。”
“就……你当初，怎么跟诗情好上的？”徐杰问完，耳根已经开始发红，眼睛盯着自己鞋尖，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运动裤的裤缝。
言秋看了他两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徐杰身上，把他那张涨红的脸照得更红。
这个一米八的大个子，此刻缩在椅子上，局促得像个被老师叫起来背课文的小学生。
“你问这个，是想参考？”言秋说。
“不是参考！”徐杰猛地抬头，又泄了气，声音小下去，“就是……我最近觉得，晓丽她……对我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言秋问。
“说不上来。”徐杰抓了抓后脑勺，“以前我找她，她爱理不理。现在我不找她，她过一会儿就发消息问我死哪去了。今天中午吃饭，她没胃口，我还以为她生病了，结果她跟我说，是因为早上看见我跟别的女生说话了。”
言秋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我就跟她解释，那是我选修课的同学，问我借笔记。她听完“哦”了一声，就再也没理我。”徐杰越说越急，语速快得像在汇报军情，“你说她是不是生气了？可她以前从来不吃这种醋的。她是不是……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言秋靠在椅背上，问他：“你希望她是吗？”
徐杰张了张嘴，脸更红了。
他盯着地板看了好半天，最后憋出一个字：“想。”
“那你自己呢，喜欢她吗？”言秋又问。
“喜欢。”徐杰这次答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才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我喜欢她。喜欢挺久了。就是一直没敢说。”
寝室里安静下来。
周行潘还没回来，李轻舟下午有摄影社的事。
只有电脑主机的风扇在低低地转，和窗外几声零星的鸟叫。
“那就说呗。”言秋笑着说。
“我怕她拒绝。”徐杰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万一她只把我当朋友，我说了，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不会。”言秋说。
“你怎么知道？”徐杰问。
“她要是只把你当朋友，不会因为你跟别的女生说话就不吃饭。”言秋说，“周晓丽不是那种会随便作的人。她这样，说明她在意。一个在意你的人，不会因为你表白就连朋友都不跟你做。”
徐杰盯着言秋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从茫然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那你说，我该怎么开口？”
“别挑人多的地方，也别搞太隆重。”言秋说，“就你们两个的时候，直接说。周晓丽喜欢直接的人。你绕弯子，她反而会觉得你不认真。”
“直接说……”徐杰重复了一遍，眉头拧成一团，“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这也太干巴了。”
“那你想说什么？”言秋问。
徐杰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要不我给她写个情书？我字虽然丑了点，但可以练。”
“你写情书，还不如当面说。”言秋说，“不用什么漂亮话。就把你想说的，原原本本告诉她。”
徐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寝室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银杏树，忽然转头：“周末。就这个周末。我约她去后街那家新开的奶茶店，就说请她喝奶茶。到了那儿，我就跟她说。”
“好。”言秋点头。
“但是……”徐杰又迟疑了，“万一她当场拒绝，我怎么办？”
“那你就说，没关系，我请你喝的奶茶，不用还。”言秋说。
徐杰被他这个回答逗得哭笑不得：“你这算什么军师，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靠谱的军师都让你直接说。”言秋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徐杰旁边，也看向窗外的银杏树，“你要是不说，再过一年，她还是“哦”一声，你还是紧张。你们俩就在这层窗户纸两边耗着。耗到毕业，耗到各奔东西，再想起来，就只剩后悔。”
徐杰不说话了。
楼下的银杏叶在风里翻动，金灿灿的一片，有几片被风卷起来，打着旋，落在窗台上。
“王浩当年，也找过我。”言秋忽然说。
“王浩？就是你们那个南京的朋友？”徐杰问。
“对。”言秋说，“他喜欢一个女孩，喜欢了很多年，自己一直没发现。后来发现了，也像你现在这样，纠结要不要说。我给他的建议，和今天给你的一样。”
“后来呢？”徐杰问。
“后来他表白了。”言秋说，“成功了。”
徐杰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又松开：“行。那我也试试。”
傍晚，沈诗情和言秋去食堂吃饭。沈诗情端着餐盘坐下，第一句话就问：“徐杰是不是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言秋问。
“我下午去送作业，路过你们宿舍楼，看见他站在楼下，跟个门神似的。”沈诗情说，“他平时走路都带风，今天站那儿一动不动，肯定有事。”
“他找我聊了点事。”言秋把一块肉夹到沈诗情碗里。
“聊什么？”沈诗情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猜。”言秋说。
“他是不是要跟晓丽表白？”沈诗情问。
言秋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真的假的！”看到言秋的笑意，沈诗情瞬间就明白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前倾，“他准备什么时候？在哪里？说什么？你教他了没？”
“你一下问这么多，我回答哪个？”言秋说。
“挨个回答。”沈诗情不依不饶。
言秋夹了块土豆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才说：“周末。奶茶店。至于说什么，看他自己的发挥。”
“周末……”沈诗情掰着手指数了数，“还有五天。他能忍住吗？”
“应该能。”言秋说。
“那晓丽知道吗？”沈诗情又问。
“不知道。”
“她肯定也察觉到了。”沈诗情重新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今天下午她一直心不在焉，还问我“徐杰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说没有啊，她就“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所以你看，两边的窗户纸都薄得很。”言秋说。
“那我们要不要帮帮他们？”沈诗情问。
“怎么帮？”
沈诗情想了想，眼睛忽然亮起来：“我可以在寝室里装傻，套晓丽的话。你呢，在寝室里给徐杰打气。这样到了周末，两边都准备好了，一告白一个准。”
“你这不是帮忙，是当卧底。”言秋说。
“军师和卧底，本来就一家。”沈诗情理直气壮。
言秋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摇了摇头：“你还是别套话了。周晓丽比你精，你一套，她全知道。”
“那怎么办？”沈诗情问。
“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