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塔顶。
佛像对面,最后一道阴影悬停半空。
巨物羽翼泛着金芒,眼如寒星,头顶生着细碎的冠角。
“那就是来自星空的力量?”
它望着天际退去的坟冢虚影。
“江歧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让月神本体降临。”
阴影微微扇动羽翼,又迅速收拢。
“真的还不用我出手么?”
“我确实没料到,启世之礼上,禁区之争会在一瞬结束。”
佛像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不过,越是强大,越要承受入世的代价。”
佛像垂下眼睑。
“还没到启用五毒的时刻。”
阴影沉默片刻。
“我很好奇,面对能在禁区碰撞中占据上风的力量,要如何破局?”
“现在,能告诉我您的真正计划了吗?”
佛像没有回答,反倒看向了黑金阁楼的方向。
“一旦言明,便被倾听。”
露台上,一双金眸始终盯着塔顶。
“不行。”
......
青玉塔前。
张凡海站在巨坑边缘,将张宝山拽了起来。
张宝山右眼眶只剩一个焦黑的血洞,黯焰的余温还在灼烧皮肉。
张凡海抬起左手,无数细小的积木凭空涌现,飞速拼凑。
几息之间,一颗带着血丝的全新眼球成型。
张凡海将眼球按进张宝山的右眼眶。
张宝山抽搐了一下,拼凑的眼球转动半圈,却很快恢复了焦距。
“凡海......”
“舅舅可能错了!”
张宝山一把抓住张凡海的胳膊。
失去的视野虽然恢复,但他声音里百年不变的从容早已失去。
“现在已经没有必杀之计!”
他盯着远处翻滚的青雾,语速极快。
“江歧这人重情谊!”
“他看重那些人大多濒死,可都还活着!”
“我来说服他......”
“几个欺世窃贼!”
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龙吟从天际砸下!
庞大的龙首破开云层,竖瞳锁定下方的两道巨影。
“姬黎贪!李伯奇!”
真龙之威层层回荡,压得暴雨倒卷。
“张宰道,毁我圣朝,葬我万民!”
“如今,连露面的勇气都失去了?”
......
真正的第二区。
净化巨藤的庞大枝桠从虚空中垂落,重重落地。
青芒闪烁,叶片展开。
军团,伤员,连同整个观礼席,全都被扔在了这片荒地上。
十万晋升者横七竖八地摔落,却毫无声音。
恐惧已经抽干了所有人的力气。
“你刚才.....听到了吗?”
许久,一名高阶晋升者趴在地上,牙齿不住颤抖。
“月神,在呼唤江歧的尊名??”
旁边的同伴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刚才遍布星空的坟墓,里面竟然有一只手伸出来!”
不管是在前线厮杀多年的老兵,还是曾深入污染区的狠人,此刻都一样。
连安黎都捂着额头,瘫坐在地。
从净化巨藤踏碎尸墙开始,这场战争的烈度,已经彻底击碎了所有晋升者的认知!
队伍最前方,几位王座并肩而立。
“怎么会......”
卫景盯着前方半空中依旧亮着的光幕。
“大阵不是毁了吗?”
他立刻回头。
十万人身前的光幕全都在闪烁,再度将第一区的画面清清楚楚地投射过来。
“没了观礼席,连地基都被挖空了,画面怎么可能还在同步?”
李煜坐在一块碎石上,重瞳盯着投影中支离破碎的第一区。
“净化巨藤确实摧毁了整个地面。”
他伸手指着光幕。
“但自始至终,还有两栋建筑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废墟中心,黑金阁楼在暴雨中岿然不动。
更远处,青玉塔高耸入云。
......
青玉塔对面,三道身影依次站定。
秦天阙盘踞云端,龙威镇压天地。
江歧于翻涌不休的青雾中虚立。
月光垂落,照耀着塞勒涅的侧脸。
张凡海回头看了一眼塔顶。
风祖不知所踪,张祖毫无动静!
他收回视线,扫过己方阵营。
张宝山,李伯奇,姬黎贪,奥西里斯,加上自己。
五人皆为王座四境!
可对面,却是三位个体更强的问鼎!
即使人数占优,一旦血拼,已经不可能全身而退。
张凡海咬紧牙关,向前迈出一步。
“事到如今,再打下去没意义。”
“意义?”
秦天阙直接打断。
“君权天授......”
黑龙张开血盆大口,炽热的气息喷薄而出。
“是这五个窃贼,从朕手中骗走的权柄!”
“流淌在你们骨血里的诅咒,旧秦永世不停的哀嚎,便是意义!”
张宝山拍了拍张凡海肩头,顶着暴雨,高声开口。
“江歧同学!我知道革新阵营以你为首......”
“姬祖,四目六臂,人身牛蹄。”
青铜面具下,冰冷的声音截断了张宝山的话。
江歧的视线穿透暴雨,落在了第一道法相天地般的身影上。
“蚩尤,饮神陨之血!”
姬黎贪四只眼睛同时眯起,牛@精华书阁首发出沉闷的低吼。
江歧目光扫向第二位。
“李祖,犀目象鼻,牛尾熊身。”
“梦貘,食悲惨之梦!”
李伯奇冷哼一声,玄玉长鼻在夜色中甩动。
江歧的声音借着完好无损的光幕,清晰地传入了天下每一个晋升者的耳中。
“姜祖,绿面赤须,恶鬼司命。”
“陆判,换挚爱之心!”
江歧看着脸色难看的张凡海和张宝山。
“启世五祖,开国元勋,无一是人。”
“江歧!”
暴雨中,张宝山再度向前迈出一步,走到最前方。
“内战至此,两方元气大伤!”
“纵使战平,总署何时才能恢复?”
他指着满地废墟,拔高声音。
“你毁了第一区,人族拿什么去填前线的命?”
“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
“任何人都有向我求和的资格。”
江歧打断。
“除了你。”
张宝山愣在原地。
“为什么?”
“我张家从未对你们任何一人出手!”
江歧语速极慢。
“自从你亲手封印我,便再无余地。”
张宝山更加不解。
“这场战争......究竟让你失去了什么?”
青铜面具下,江歧闭上了眼睛。
暴雨倾城。
跪倒在十字架前的身影,占据了他全部的感知。
沈月淮的字字句句,在左眼中闪烁不停。
“一切。”
暴雨骤急!
天地间的雨水在这一刻失去重力,疯狂向上倒卷!
梦貘尖鸣,牛首怒吼。
青雾淹没了青铜的身影。
黑龙腾空而起。
塞勒涅单膝跪地,双手交握在胸前,深深低头。
原本洒落整个第一区的月光,开始疯狂收束。
霜华与神辉交织,皆尽朝一处汇聚。
明月高悬,独照一人!
江歧握住了雾殛的刀柄。
“不愿现身的古佛......”
幽暗的锋刃高高抬起,在暴雨中和张宝山的脖颈重叠。
燃烧的雾气呼啸而出!
下落的雨滴悬停在半空,张宝山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若世人所拜的神,才是妖魔......”
时空的漩涡,定住了整个第一区。
“漫天神佛,不如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