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满月的霜华彻底冻结了空间。
右侧,龙息卷着燃烧的竹简残影压来。
青铜抵在大墓首领眉心,锈迹贯穿而入。
他眼底的黑焰骤然凝固。
温润的五官在这无可匹敌的夹击下,终于浮现出不可挽回的裂痕。
“你......”
一个字刚出口,他全身的血肉质感迅速褪去。
锈迹以眉心为起点爬满了他的脸庞,又向四肢蔓延。
大墓首领最后的表情,定格在难以置信的错愕中。
他的身体表皮变得坚硬,化作一块漆黑的棺木。
砰!
棺木在半空中炸得四分五裂。
江歧松开了手。
一瞬间,世界失声。
风停了,燃烧的青铜焰火凝固在半空,连暴雨都悬停在坠落的途中。
无论是梦境内的废墟,还是现世漫天黄沙的边境。
所有活着的人,都在这一刻感到脚下大地往下一沉。
恐惧的本能驱使着每一位晋升者抬起头。
天穹变了。
厚重的阴云,正被某种存在强行抹去。
星空骤现!
星空深处,一座望不到边际的巨大坟冢虚影,正从无比遥远之外缓缓向现世靠近。
坟冢每靠近一寸,天际便裂开一道黑缝。
坟冢的泥土隐隐松动,现世的空间开始大面积崩塌。
坟土中,一只大到足以遮蔽半个第一区的手掌五指张开,抓向正在下坠的棺木碎块。
江歧站在虚空中,摊开右手。
记事本在掌心翻开。
纸页翻动的声音,成了失声世界里唯一的动静。
一滴幽暗的湖水凭空出现,在虚空中荡出一圈涟漪。
紧接着,涟漪化作漩涡。
漩涡飞速扩大,瞬间铺满了江歧脚下的整片天际。
天上是压落的坟冢大手。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漩涡。
江歧站在两者之间,看准时机,左手探出。
他抢在惨白大手降临之前,先一步扣住了最大的一块棺木碎片。
咔咔咔!
这一个动作,让现世接连传出裂响!
世界开始哀鸣。
坟冢虚影中,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了江歧身上。
漩涡中心,幽暗的湖水向两侧翻卷。
一只幽暗的巨瞳从湖底缓缓浮起,静静注视着星空。
两股远超极境的意志,隔着无尽的距离,无声对峙。
仅仅一次对视,大地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仰望天空的晋升者们,甚至连恐惧都来不及生出,意识便陷入了空白。
江歧手中仍抓着棺木碎片。
惨白大手悬在上方,没有再往下。
巨瞳也没有移开。
僵持持续了很久。
绝对的死寂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惨白大手五指微微收拢,将周围散落的细小碎块捞入掌心,缓缓缩回了坟冢之中。
星空暗下,巨大的坟冢虚影重新隐没。
真理墓园退了。
江歧脚下,幽暗的巨瞳也慢慢沉入湖底。
漩涡平息,化作一滴水珠重新落回记事本的纸页上。
直到记事本合拢,世界的声音才重新回归。
.......
无边无际的黑暗。
数不清的坟冢在这片空间里起伏。
每一座坟前,都立着一根漆黑的蜡烛。
微弱的黑焰在烛芯上跳动,却照不亮任何一块墓碑的轮廓。
最中央的空地上。
无数烛火在半空汇聚,最终在一座巨大的坟冢上方,聚合成了几个燃烧的字迹。
【这就是你的答卷?】
坟冢的泥土开始松动,露出一张眉心被洞穿的脸。
大墓首领双目圆睁,还保留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大口喘着气,脸上只剩下惊悸。
“江歧......他竟然真的在乎那些蝼蚁?”
他试图用双手撑起身体,从坟冢里爬出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黑龙,月神,三人合击......”
“谁能算到?”
“这种时候,他的第一目标居然还是我!”
半空中的黑焰字迹变幻。
【如果没有第六区百万生灵替死,你已经回不来了。】
大墓首领咬着牙,还欲反驳。
“我本来就只降临了一半意识,再说......”
话音未落,他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眉心的锈迹竟顺着皮肤纹理,开始向眼角和脸颊扩散。
黑焰从半空落下,精准落在他的眉心。
剧痛传遍全身,大墓首领抓着坟土,嘶吼出声。
“回到这里都挡不住锈迹的侵蚀?”
黑焰字迹再次聚合。
【你血魂重创,又跌回凝座。】
【还遗失了一块棺木。】
“刚才该不顾一切,弄死他!”
大墓首领脸上的温润荡然无存,只剩阴厉。
他盯着上方的黑焰,声音嘶哑。
“我已经确定,包括秦天阙在内,整个革新阵营都根本不知道五族大阵的真相......”
“只要打破青铜人的变身,他必死无疑!”
“为什么退??”
黑焰突然加剧,窜入眉心,直接烙在他的神魂之上。
“啊!!”
大墓首领痛得浑身抽搐,最后连哀嚎都发不出,只能在坟土中痛苦颤抖。
半空中,字迹冰冷地重组。
【放弃我远超另两方的恢复进度,与锈湖开战?】
【崩毁现世,让永夜之城坐收渔利?】
字迹顿了顿,燃烧得更加剧烈。
【谁给你的权利......对我下令?】
这行字出现的瞬间,大墓首领身体一僵。
极怒之下,刚才自己的言行越界了!
代行人,不可忤逆禁区意志!
黑焰缓缓淡化他眉心的锈迹,可痛苦却在不断加剧。
【大灾降临前,是代行人的战斗。】
【三次交手,一平,二负。】
周围的坟土开始向中间聚拢,慢慢重新覆盖大墓首领狰狞的脸。
“还没结束呢......”
泥土一点点没过下巴,嘴唇,鼻子。
最后,是他写满不甘的眼睛。
黑焰散去,重新落回烛芯。
【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叶烛阡。】
......
第一区。
暴雨如注,冲刷着满地废墟。
江歧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漆黑棺木碎片。
非金非木,透着浓郁的死气。
他摊开右手,记事本安静地躺在掌心。
“这次也不是本体?”
【神魂与血肉参半。】
记事本上,锈迹缓缓勾勒出几行字。
【不过,半生信仰毁于一旦。】
【这一击,抹去了他的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