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来，空气瞬间安静。
段亨脸色微变。
苏桑终于从文件里抬起眼。
苏勉被她看得后背一凉，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硬着头皮继续道：“之前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谁靠近我姐，你都要明里暗里试探几句，挤兑几句。我以前觉得无所谓，反正那些人有的本来就不安好心，你防着也正常。”
段亨声音沉了些。
“阿勉。”
苏勉却没停。
“但陆然不一样。”
他看了一眼陆然，语气更坚定。
“他是我兄弟，也是我带来认真谈项目的人。他今天是第一次见我姐，话都没多说几句，你就这么阴阳怪气，是不是太过了？”
段亨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苏勉也有些上头，索性一口气说完。
“再说了，段哥，你喜欢我姐是一回事，但你现在还不是我姐夫呢。就算你真成了我姐夫，也不能随便管我交什么朋友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更何况，你现在连候选都不算。”
段亨：“……”
陆然低着头，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但他很快压下去，轻声开口：“阿勉，别这么说。段先生也是关心你。”
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替段亨说话。
可苏勉一听，更愧疚了。
他好兄弟就是太善良了。
明明被陆然说成这样，居然还替段亨找台阶下。
苏勉立刻拍了拍陆然肩膀。
“你别替他说话。我又不是傻子，我听得懂。”
陆然抬眼，像是无奈。
“我没关系。”
苏勉更气：“你当然有关系！你是我带来的人，他这么说，不就是打我的脸吗？”
段亨被两人一唱一和气得胸口发闷。
他看向陆然。
陆然也正好看过来。
少年眼睛依旧清澈，甚至带着一点无辜与歉意。
可那歉意下面，却藏着一丝挑衅。
段亨忽然明白了。
陆然根本不是什么干净无害的小狗，而是一只藏在雪白皮毛下的狼。
段亨心里冷笑，却不能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
“是我话说重了。”
他看向陆然，语气恢复温和。
“陆先生别介意。我和阿勉从小认识，看他像弟弟一样，有时候难免多说两句。”
陆然立刻道：“不会。段先生是关心苏勉，我明白。”
他停了一下，又很轻地补充。
“能有人以这样的身份关心阿勉，是阿勉的福气。”
话落，段亨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苏勉没听出这句里的刀，还在旁边点头。
“段哥你以前确实挺照顾我的，但这次真是你不对。”
段亨不想再说话。
他怕自己再说下去，真的会被这两个人气笑。
苏桑终于合上了手里的资料。
她看够了。
不管是计划书，还是这场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明争暗斗，都足够有趣。
她抬眼看向陆然。
“资料我会让专业团队复核。明天李霞会联系你，推进投资协议和后续尽调。”
陆然立刻站直，语气郑重道：“谢谢苏总。”
苏桑视线从他脸上掠过，随即转向了一旁的段亨。
她的眼神很淡，声音也没有多少情绪。
“段总，我记得你不是等会儿还有一个会吗？”
一句话落下，空气倏地静了一瞬。
苏勉原本还在偷瞄陆然和段亨，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这是赶人啊。
他姐居然直接赶人了。
段亨脸上的表情僵硬了片刻。
他知道。
她这是在告诉他，他越界了。
过去，他不是没有用类似的方式逼退过靠近苏桑的男人。
他以为，她这般纵容他，总归对他是不同的。
可今天，她居然为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男人，警告他。
段亨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酸意与不甘同时泛上来。
他抬眼看向苏桑。
她神色依旧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一刻，段亨觉得有些难堪。
但很快，他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是哦，差点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笑容温和。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先聊。”
说完，他又看向苏桑，语气轻柔了些许。
“桑桑，晚点有时间再联系。”
苏桑没应那句称呼，只淡淡点了下头。
“好，路上小心。”
段亨看着她，心口那点堵意更重了些。
他转身之前，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陆然身上扫过。
陆然也正好抬眼。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相撞。
陆然礼貌地朝着他说：“段先生慢走。”
语气很是温和，但却让段亨看见了他眼底藏着的挑衅意味。
段亨眼底冷了几分，却也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球场外侧的廊灯尽头，苏勉才终于憋不住了。
他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看向苏桑。
“干得漂亮啊，姐！”
苏桑抬眼看他。
苏勉完全没察觉危险，还在兴奋。
“我早就想说了，他平时老摆出一副未来姐夫的架势管我。管来管去，好像他真上岗了一样。”
他说着，还哼了一声。
“他管其他的就算了，凭什么来管我兄弟？”
陆然安静站在旁边，听见“兄弟”两个字，眉眼微垂。
他当然不想只当苏勉的兄弟。
但现在，这个身份很好用。
非常好用。
苏勉越把他当自己人，他越能名正言顺地靠近苏家，靠近苏桑。
苏桑慢慢将手里的文件放到一旁，神色冷淡道：“苏勉。”
苏勉脊背一僵。
“啊？”
苏桑看着他，微微眯了下眼。
“我发现你今天皮是有点痒了。”
苏勉：“……”
他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那张阳光帅气的脸上立刻堆出一个讨好的笑。
“那个……姐，我就是说段哥管的有点多而已。”
苏桑没说话。
苏勉越说越心虚。
“再说了，陆然今天还在呢，总不能让人家第一次来就被段哥阴阳怪气吧？这多影响我们苏氏集团形象啊。”
苏桑淡淡道：“你还知道苏氏集团形象。”
苏勉干笑：“知道，知道，从小耳濡目染。”
他眼珠一转，立刻伸手去拉陆然。
“那什么，姐，既然计划书你也看完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带陆然先走，明天让他等李秘书电话。”
他说完，作势就要溜。
陆然被他拉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动。
苏勉疑惑地回头。
“走啊。”
陆然抬眸看向苏桑，很自然地喊道：“苏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