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然站到球前。
他确实不会。
姿势虽然按照段亨教的摆了出来，却难免生疏。
第一次挥杆时，球杆擦过草皮，白球只滚出去一小段距离。
苏勉没忍住“噗”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段亨笑得依旧温和。
“已经不错了。陆先生毕竟不是这个圈子里长大的，不熟悉很正常。”
陆然看着远处滚得不远的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让段先生见笑了。”
段亨语气体贴：“不会。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陆先生在电竞上有天赋，不代表什么都要会。”
这句话听起来像安慰，却暗含着清晰的界限。
你适合你的电竞圈，这里不是你的地方。
陆然垂眼笑了笑。
“段先生说得是。人确实不能太贪心，什么都想占。”
段亨眸光一冷。
陆然又抬头，神色无辜。
“比如高尔夫这种东西，我不会就是不会，没必要装作很熟。总归不是我的东西，强求也没意思。”
空气短暂安静。
段亨听懂了。
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体面。
“陆先生倒是很豁达。”
陆然轻声道：“谈不上豁达，只是摔过一次之后，知道有些东西要靠自己赢回来，靠站得近、来得早，未必有用。”
段亨眼神更冷。
陆然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重新低头摆好姿势。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挥杆。
他很认真地回忆段亨刚才的动作，调整手腕、肩膀和重心。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
即便是完全陌生的运动，他只要看过几次，就能迅速找到最基础的规律。
第二杆，白球飞得远了些。
虽然还谈不上漂亮，却已经比第一杆好太多。
苏勉立刻鼓掌。
“可以啊陆然！比上一杠好太多了！”
陆然回头看了苏勉一眼，唇角弯了弯。
“是段总教得好。”
说完，陆然便下意识看向苏桑。
苏桑也正好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陆然心口再次重重跳了一下。
他不该这样。
她与他注定不是一个阶级。
即便他想留住她、靠近她，可他又有什么东西可以留住她、靠近她？
可陆然越告诉自己不该，心底那点疯狂的念头就越像潮水一样往上漫。
段亨可以站在她身边。
可以亲昵的叫她“桑桑”。
可以陪她打球，可以和她谈合作。
甚至也可以谈他们从小就认识的过去。
而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她很远的地方。
只能叫她苏总。
可凭什么?
他段亨不过是仗着出身，仗着从小长大的情分罢了。
要是他也有，他未必争的过自己。
陆然垂下眼，指腹慢慢摩挲着球杆握柄。
没关系。
他迟早有一天会让苏桑看到他。
甚至只能看到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陆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就像是终于在一片混乱里找到了一条明确的路。
段亨注意到他的笑，心底莫名一沉。
他忽然开口：“陆先生，再来一杆？”
陆然抬眼。
“好。”
两人又打了几轮。
表面上，是段亨在耐心教陆然高尔夫。
段亨风度翩翩，语气温和，动作标准，偶尔指出陆然姿势上的问题，还会夸他学得快。
陆然也始终礼貌。
他说谢谢，说受教，说自己还有很多不懂。
可每一次段亨试图用高尔夫、圈层、资源、经验来提醒他身份差距时，陆然总能用最无害的表情，把话轻轻推回去。
段亨说：“有些场子，进来容易，留下来难。”
陆然便道：“所以留下来的人如果一直没赢，确实会很尴尬。”
段亨说：“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野心太大，容易摔得更狠。”
陆然便笑着回：“摔过的人反而不怕再摔，没真正摔过的人，才会怕别人爬起来。”
段亨说：“陆先生很自信。”
陆然便垂眼，语气温顺：“可能是因为我至少赢过。”
这句话太轻，但却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段亨心口。
苏勉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他左看看段亨，右看看陆然，终于忍不住插嘴。
“那个……要不咱们喝点东西？打球嘛，友谊第一，切磋第二，大家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这么认真。”
他是真的不明白。
这两人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段亨平时虽然嘴毒一点，占有欲强一点，见到他姐身边出现长得好看的异性就爱暗戳戳挤兑两句，但很少这么明显。
陆然就更奇怪了。
在苏勉印象里，陆然一直是很温和、很稳重、很能忍的人。
哪怕当初全网骂他，他也没有在公开场合失态过。
可今天面对段亨，他看着依旧温柔，却每句话都像是裹了糖衣的刀片。
段亨听见苏勉打圆场，终于把视线从陆然身上移开。
他心里正憋着一股气，偏偏又不能在苏桑面前失了风度。
于是，他顺势看向苏勉，语气带了几分兄长式的无奈。
“你还好意思说认真？”
苏勉一愣。
“啊？”
段亨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阿勉，你也不小了。桑桑这些年撑着苏氏已经很辛苦，你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至少别总让她替你操心。”
苏勉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些。
段亨像是没有察觉，继续道：“电竞也好，创业也好，你想玩，家里不是不能给你机会。可你总该学会分辨哪些人是真值得交，哪些人只是借着你的身份往上走。”
这话说得不重，可矛头指向却很明显。
苏勉脸色一下就变了。
陆然站在一旁，睫毛轻轻垂下。
他没有反驳。
只是握着球杆的手慢慢放松，唇角笑意淡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却又因为身份尴尬，只能强行忍下。
他那张脸本就太会骗人，此刻安静下来，便显出几分压抑的落寞。
苏勉看见他这样，火气瞬间上来了。
“段哥。”
他的声音不大，却比刚才正经很多。
段亨看向他。
苏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别太冲。
毕竟一个是从小认识的邻居哥哥，一个是他最好的兄弟。
可他还是忍不住。
“我知道你喜欢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