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野显然看出了陆一北眼神里的疑惑。
他生怕陆一北当着苏研的面再说出什么“翘嘴”“钓鱼佬”之类的话，赶紧抢在前面开口。
“先进去吧。”
“晚宴马上就开始了。”
陆一北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
“行，进去。”
孟野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带着几个人往宴会厅里面走。
一行人穿过门口的签到区，走进主会场。
大厅里面铺着地毯，头顶是一排排水晶吊灯，舞台上挂着商会的横幅，两侧摆着巨大的宣传展板。服务员端着酒水在人群里穿梭，宾客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笑容。
展板上写着各种听起来很有气势的口号，什么“共创商业新未来”“链接资本与机遇”“让财富重新定义人生”。
陆一北扫过去，发现字都很大，内容却没什么实在东西。
看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陆一北扫了一圈，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
这不就是吃席吗？
只是高端一点的吃席。
有舞台，有主持人，有一桌桌的人等着上菜，有人负责上台讲话，也有人坐在下面鼓掌。
区别无非是以前吃席，主桌坐的是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现在坐的，是一群西装革履、嘴里动不动就是合作共赢的老板。
陆一北甚至看到不远处有人已经端着酒杯互相加起了联系方式，嘴上说着以后多合作，脸上却全是一副先看看你有多少实力的表情。
孟野带着陆一北走到靠前的一张圆桌旁。
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和酒水，菜品看起来确实很讲究，每一份的摆盘都像是特意设计过。
苏研很自然地坐到了孟野旁边，随后笑着给陆一北介绍桌上的几个人。
“陆总，这几位都是我朋友。”
“他们家里也都是开公司的，正好参加这次商会的晚宴，就凑一桌了。”
“陆总不介意吧？”
桌上的几个人立刻看向陆一北，神情里带着些客气，也带着些好奇。
他们显然都知道孟野这次请来的人不简单，只是还没有弄清楚陆一北究竟是什么来头，所以说话时都格外小心。
陆一北随意拉开椅子坐下。
“不介意。”
他看着桌上的菜，又顺手夹了一块尝了尝。
“不过这菜品好像是下了功夫的。”
“每一桌都不一样吗？”
苏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周围其他桌。
“这个……不清楚哦。”
她显然也没注意过这个问题。
同桌一个年轻男人连忙笑着补充：“应该差不多吧，这种商会晚宴主要是大家聚在一起交流，吃什么倒不重要。”
陆一北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他只是觉得，一个连同桌吃什么菜都分得不太清楚的晚宴，偏偏每个人都摆出一副要谈大生意的样子，多少有点好笑。
孟野连忙接过话头。
“商会办的嘛，肯定不能太差。”
“北哥你先吃，等会儿还有节目。”
陆一北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周小禾坐在他旁边，表面上安安静静，实际上从进门开始就在观察四周。
她记得唐建国说过，做私人客户经理不只是会办业务，也要知道客户身边都是什么人、什么场合、什么关系。
虽然她现在还不明白陆一北为什么会来这种商会晚宴，但该看的东西还是得看。
她看了一圈，发现大厅里的大多数人年纪不算大，很多人虽然穿得很正式，谈起自家企业时却说得比较含糊。有人张口就是市场、渠道、平台，却很少有人讲自己的产品、工厂和实际业务。
周小禾心里本来就有些奇怪，只是没有急着下结论。
晚宴很快开始。
主持人走上舞台，先是念了一大串感谢词，又介绍了商会的成立宗旨、会员企业和这次晚宴的意义。
他每介绍一家公司，台下就有人带头鼓掌。几乎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人大概就是被介绍公司的朋友，或者本来就坐在同一桌。
台下的人十分配合。
该笑的时候笑，该鼓掌的时候鼓掌，气氛看起来相当热烈。
等主持人介绍完，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上台，开始介绍所谓的产品和公司。
他说得很有激情。
从行业风口说到时代机遇，从个人奋斗说到财富自由，又从公司背景说到未来市场。
他没有拿出什么具体产品，也没有讲清楚公司究竟靠什么盈利，只是一遍遍强调名额有限、机会难得、今天到场的人都有资格成为第一批参与者。
每说完一段，屏幕上就会跳出一串看起来很夸张的数字。台上的人不解释数字是怎么来的，只会把声音越提越高，带着所有人往“错过就再也没有”的情绪里走。
陆一北听了几句，本来还觉得有点意思，慢慢也失去了兴趣。
听上去每一句都很厉害，连在一起却又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
台上的男人刚说完一句“这是普通人能够抓住的最后一次机会”，孟野已经在旁边用力鼓起掌来。
“好！”
“说得好！”
他的掌声格外响亮。
陆一北转头看了他一眼。
孟野却完全没有察觉，还在那里点头，一副深受鼓舞的样子。
甚至当台上说到“今天在场的各位都是时代的弄潮儿”时，他还跟着喊了一句“对”，差点把桌上几个人都带着鼓起掌来。
周小禾忽然轻轻拉了一下陆一北的衣角。
她压低声音，神情有些无奈。
“陆董。”
“这个好像是传销。”
陆一北诧异地侧过头。
“看出啥来了？”
周小禾叹了口气。
“我妈就是中了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