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建国看着周小禾站在自己面前，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放下茶杯，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小周，陆少怎么说啊？”
“你这就回来了？”
周小禾把资料放到桌上，没有隐瞒，把自己在陆一北别墅里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唐建国借着闹钟离开，到她讲解资金调配、账户分层、资产配置，再到陆一北打断她，让她回去重新准备。
她说得很详细。
唐建国一开始还端着茶杯，越听脸色越不对。
尤其听到周小禾讲什么年化、收益、风险等级的时候，他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
等周小禾汇报完，唐建国把茶杯放下，长长叹了一口气。
“小周啊。”
“你觉得陆少是缺钱的人吗？”
周小禾一愣，下意识摇头。
唐建国抬手点了点桌上的资料。
“他不是缺钱。”
“他缺的是一个能帮他快速反应资金的人。”
“陆少这种客户，不需要你拿着一堆方案告诉他，钱放在哪里一年能多赚多少。他一个电话过来，可能几分钟内就要把一笔钱调出去。”
“他需要的是你马上能给出答案，马上能跑流程，马上能把事情办下去。”
“他要的是效率，不是汇报。”
周小禾低下头。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午那份方案并不是做得不够细，恰恰是做得太细了。她把所有常规客户会关心的内容都塞了进去，却忘了先弄清楚陆一北究竟关心什么。
“唐行，我知道了。”
唐建国揉了揉眉心。
他本来是想让周小禾单独面对一次陆一北，看看她有没有撑住场面的本事。
结果这小姑娘准备得倒是很充分，可准备的方向完全错了。
“赶紧补救补救。”
“你回去把那些年化、理财、资产配置全部先放一边。”
“重新做一份方案，只写一件事。”
“陆少需要调钱时，你能怎么最快把钱调出来。”
“需要我们做事时，哪些环节你能第一时间协调，哪些问题你能提前处理。”
周小禾立刻点头。
“我马上重新做。”
唐建国看着她，又补了一句。
“做完以后发给我看一遍。”
“这一次别给我弄一堆看着很专业、其实客户根本不想看的东西。”
“明白。”
周小禾抱着资料离开办公室后，唐建国独自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小周，业务基础没有问题，人也稳当，就是还不懂得看人下菜碟。陆少这种客户，套用银行里那套标准流程只会把事情弄复杂。
另一边，临海别墅内。
陆一北刚把阿克谢交代走，手机便震了一下。
孟野发来了一条消息。
“北哥，今晚有个商会组织的晚宴，你有空一起去不？”
陆一北看着消息，随手回了一句。
“你和谁？”
对面安静了几秒。
孟野的输入状态跳出来，又消失，再跳出来，又消失。
半天都没回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一北挑了挑眉。
“算了。”
“跟藏着个宝一样。”
“发定位过来，去。”
孟野那边几乎是秒回。
一个定位很快发了过来。
恰好在这时，唐建国的信息也发到了手机上。
“陆少，小周已经重新做好了一份方案，想再跟您聊聊。”
陆一北看了两眼，直接回道。
“刚好晚上有个孟野说的什么晚宴。”
“让她过去。”
“再给她一次机会。”
“不行就你老唐自己搞吧，麻烦死了。”
他顺手把孟野发来的定位转给了唐建国。
唐建国看到消息后，心里一喜，连忙把定位转给周小禾。
“晚上过去。”
“这次别讲那些没用的，抓住重点。”
周小禾盯着那条定位看了许久，随后把自己原本写得满满当当的方案重新打开，一页页删改。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算收益率，也没有继续准备那些复杂的配置建议。
时间过得很快。
晚上，商会晚宴所在的宴会厅灯火通明，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陆一北带着阿克谢准时到达。
阿克谢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进门后目光先扫过大厅出入口和周围的人群，确认没有异常，才安静站在陆一北身后。
刚走进大厅，他便看见周小禾已经站在里面等着。
她今天换了一身简单的礼服，没有上午那种刻板的职业感，但手里还是拿着一个文件袋。
显然是早早就到了。
陆一北走到她面前，礼貌性问了一句。
“等蛮久？”
周小禾连忙摇头。
“没有，只是早到几分钟。”
陆一北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没过多久，孟野从人群里靠了过来。
他今天穿得还算正式，只是脸上的表情总有点不太自然，像是生怕陆一北问出什么不该问的东西。
孟野先是看了周小禾一眼，随后凑到陆一北身边。
“北哥，这是？”
陆一北随口说道：“这是华商老唐炒了以前那个客户经理后换的新的。”
“早上有点业务没谈完，我又不太想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就干脆让她过来说清楚。”
周小禾站在旁边，心中微微一紧。
原来这些在银行里足以让她KPI稳居第一的业务，在陆一北心里，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
她握紧文件袋，忽然更加明白唐建国下午那番话的意思。
自己面对的客户，和她以前服务过的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她没有插话，只是在心里默默把今晚最重要的事情又过了一遍。先听陆一北需要什么，再给出最快的方案，其他东西都放到后面。
陆一北却没有注意到她的想法。
他的目光落在孟野旁边的女人身上，越看越觉得眼熟。
“靓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女人笑得很灿烂。
“陆少贵人多忘事。”
“我们之前在游艇上见过，程思雨带我去的。”
她伸出手，落落大方地说道：“苏研。”
陆一北在脑子里快速搜了一遍。
游艇。
程思雨。
苏研。
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那个钓鱼佬吗？
陆一北转头看向孟野，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孟野这个大冤种，还真成翘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