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邦物流的人来长青县那天，天气预报没说有雨，但一早天就阴了。
苟发财六点半就到了洗煤厂旁边那块硬化场地，把所有可能挡路的杂物清到了角落，然后站在场地边上等。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省城牌照的白色商务车才从县道拐进来，车上下来三个人，周远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个穿灰色工装背心的技术人员和一个拿文件夹的年轻助理。
周远下车后跟苟发财握了手，站着看了看场地周围的环境和远处矿区的轮廓，没有立刻表态。
转身示意技术人员去量尺寸、看地基，自己则站在场地上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后走到边缘蹲下看硬化地面的边缘厚度。
随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向苟发财：“场地条件达标，回去之后我会安排后续的评估流程，等结果出来再通知你。”
“如果顺利的话，这个月之内可以签框架协议。”
苟发财点头说好，正要开口问时间节点，周远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方说了一句话，周远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语速放慢了一点：“他什么时候说的？行，我知道了，后续再说。”
挂了电话之后周远看了一眼苟发财，顿了一下才开口：“刚才有个同行给我打电话，说长青县步行街那边也有人找过他，开了一个条件更好的合作框架。”
“苟总，你这边之前跟我们沟通的时候，有提到步行街那边也在争取类似的分拨中心落地吗？”
苟发财站在原地看着周远，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他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件事。”
“步行街那边的商业体是另一家公司在运营，跟我们的业务没有直接关联。”
“如果他们开出了条件更好的合作框架，可能是他们单方面的动作。”
周远点了点头：“我回去之后会核实一下。”
“如果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沟通。”
“如果对方提供的条件和你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存在交叉，我需要先确认清楚再推进后续流程。”
他没有再说别的，转身上了车，白色商务车发动之后沿着县道拐了个弯，驶出了长青县的边界，在后视镜里缩成越来越小的一个点，然后消失了。
苟发财站在场地边上目送那辆车彻底离开视线之后，掏出手机给陈年打了电话。
他接通之后只说了一句：“德邦的实地考察通过了，场地条件达标。”
“但周远最后接了一个电话，说步行街那边也有人找过他，开了一个条件更好的合作框架。”
“我这边暂时不知道具体情况，建议你尽快找郑怀远确认一下。”
陈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四秒：“我知道了，你先回来，路上开车慢点。”
当天下午两点多，陈年到了步行街招商中心的门口。
前台说郑总在二楼办公室，陈年直接上了楼。
郑怀远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打电话，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来人之后对着电话说了句“稍等”，然后挂了手机：“陈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进来坐。”
“你那边有人接触过德邦物流的人吗？”
陈年进去之后没有坐下，直接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郑怀远。
郑怀远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我这边确实有人接触过德邦，是招商总监那边跟对方做了一次初步沟通。”
“我这边没有正式介入，只是让他们了解一下物流分拨中心落地的可能性。”
“如果德邦最后决定把分拨中心放在长青县，不管落点选在哪里，对整座县城都是有帮助的。”
他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陈年，“你们那边也在争取德邦落地的协议吧？”
“那我建议我们两边可以坐下来谈一个共同合作的方案，把场地资源和物流线路合并起来打包给德邦，对双方都有好处。”
“可以谈。”
陈年说，“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那边跟德邦的初步沟通，有没有向他们承诺任何超出你们招商范畴的条款？”
“比如排他性的合作框架或者绕过已有接洽方单独签约的条件？”
郑怀远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幅度不大，但也足以让对方捕捉到他的反应：“没有。初步沟通只是介绍了步行街的区位优势和招商政策，没有提到排他性条款，也没有绕过你们单独签约的意思。”
陈年听完之后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靠着椅背看着郑怀远。
“那我们从下周一开始，双方各出一个代表，把长青县物流分拨中心的落地方案合并成一个统一的方案，再跟德邦方面进行下一步的对接洽谈。”
“如果德邦最终选择落地，分拨中心的运营由我们两边共同管理，股权和利润按出资比例分配。”
“如果你那边觉得这个框架可以接受，那就按这个方向推进。”
郑怀远靠回椅背看着陈年，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可以。那我这边让招商总监把资料整理好，下周一碰头。”
他伸出手，陈年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那说定了。”
从步行街招商中心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年站在路边等绿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白若珩发来的消息：“苟发财回来了，说德邦那边要求他提供一份步行街和商业大楼在物流业务上的关系说明文件。”
“他让我问你，这份文件应该怎么写。”
陈年站在路口，绿灯亮了，他没有立刻迈步，先低头回了一条消息。
“写清楚两条线独立运营，场地和运力各有分工，不存在业务重叠和排他性协议。”
“如果郑怀远那边要求合署办公，在文件里注明双方的合作关系处于协商阶段，尚未形成正式协议。”
“明天上午发给我看，没问题了再发出去。”
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过了马路，沿着街边往商业大楼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