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苟发财到长青神豪帝国集团的时候天还灰着。
林师傅把一袋包子塞进他手里，塑料袋扎得紧紧的，袋口还拧了一道结：“路上吃，中午别饿着。”
苟发财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包子褶，每个都捏得整整齐齐：“谢了林师傅。”
林师傅做的包子啊，个个皮薄馅大，油都浸湿了皮露了出来。
林师傅听着苟发财说的话，并没有回话，转身进了后厨，灶台上的火已经重新点着了。
孙翊云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剥蒜，头也没抬地扔了一句：“车开慢点，别着急。”
苟发财把包子放进行李袋，说知道了，推门走了出去。
从长青县到省城开车将近三个小时。
苟发财出了县城上了省道，路面变宽了，两侧的树也换了一排，沿途的标识牌从蓝底白字换成绿底白字，路况通畅。
他把车速稳定在一百左右，袋子里的包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散着温热的香气。
中途吃了一个，塑料袋被风吹得贴着座椅侧边鼓起来又落下去，剩下的留到中午也没再动。
九点半，车子拐进省城东区的物流产业园。
园区门口的保安问了一下来访单位和接待人，登记之后放行。
苟发财把车停在德邦物流省区分部的办公楼前面，下车前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把领口翻好，拿上公文包推开车门走了上去。
周远在三楼的接待室等他。
这人三十四五岁，穿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不回避也不盯着。
他站起来跟苟发财握了一下手，示意他对面坐，然后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苟总，你们发过来的材料我看了。”
“数据很扎实，尤其是物流配送的时效数据和车辆在途时间，比我们预估的好。”
“长青县的区位条件我们也评估过，离省城不算远，地价和人工成本有优势。”
“但我有个顾虑，长青县的体量，能不能支撑一个区域分拨中心的日常运转？”
苟发财没有犹豫，把公文包打开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好的长青县地图铺开，指着上面已经标注好的几条物流线路和几个主要节点。
“这是目前长青县已经稳定运行的物流配送网络，覆盖范围包括县城及周边三个乡镇，日均配送单量稳定在两百单以上，随着建材市场和洗煤厂陆续投产，预估一年内可以翻一番。”
“分拨中心落地之后，周边两个县也可以通过这里的物流节点覆盖配送需求，辐射范围不只是长青县一个区域。”
周远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目光在那几条线路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如果需要你们提供配套的仓储场地和装卸设备，这些条件你们可以满足到什么程度？”
“洗煤厂旁边有一块闲置的硬化场地，大概二十亩左右，如果分拨中心愿意设在那里，场地平整和围挡可以由我们负责完成，不占用你们的前期投资预算。”
“装卸设备我们已经有了基础配套，如果需求量大，可以按你们的规格补充采购，成本走双方协商分摊的路径。”
周远没有立刻接话，从桌面上拿起一份已经打印好的评估表格看了一遍，然后重新放回桌面。
“你明天之前能把场地现状的实拍照片和尺寸数据发我一份吗？”
“如果场地条件确实符合我们的要求，下一步就可以安排实地考察。”
苟发财把地图折好收回包里：“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发到你邮箱。”
从德邦物流出来之后，苟发财在办公楼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站在门口喝完，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陈年发了一条消息。
“场地条件被初步认可了。”
“对方要求明天之前发场地实拍照片和尺寸数据，他看过之后安排实地考察。首轮沟通没有遇到硬性反对意见。”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车子，原路返回。
中午一点多，白若珩在粗茶淡饭一楼靠窗的桌子上正对着电脑核对一份物流线路的空白时段统计表。
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没有立刻回复，先把手里那行数据填完才拿起手机回了一句。
“那我这边准备一下场地测量的数据，晚上给你，明天一起发过去。”
“另外郑怀远那边今天上午也给我回了一条消息，说他下周有两天时间可以见面聊，具体时间待定。”
“地点步行街那边的新招商中心，还说这次他会带招商总监一起过来。”
当天下午，老郑在商业大楼一楼大厅的电子屏前面站了将近五分钟。
屏幕上的内容已经换成了青石县整体的商业规划数据和已入驻企业的名录。
他看完之后退后两步又看了一遍，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了群里，配了一行字。
“这个可以打印出来做招商手册的封底，看起来比我们原来那一版正式。”
过了几秒，群里弹出一条回复，是林悦的。
“这个屏幕能导出高清图吗？我这边做视频的时候可以用。”老郑回了一句：“我问一下设备供应商。”
傍晚的时候，苟发财的车回到了长青县。
他没有先去商业大楼，直接把车开到了洗煤厂旁边的硬化场地边上，下车绕着场地走了一圈。
初夏的傍晚光线在空旷地面上铺展得均匀而柔和，他把整个场地的四角位置依次看了一遍。
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在相册里按方位顺序存好，然后才开车离开。
当天晚上八点多，粗茶淡饭一楼的灯还亮着。
陈年来的时候孙翊云正在吧台后面摘豆角，把掐断的豆角头扔进脚边的盆里，手边放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但颜色依然清亮的茶。
陈年坐到吧台前面，孙翊云放下手里的豆角看了他一眼：“今天省城那边谈得怎么样？”
“还行。对方要场地照片，明天发过去之后等他们安排实地考察。”
陈年停顿了一下，“场地就在洗煤厂旁边那块硬化的空地，我看过了，开货车出入没问题，门口的路也是通的。”
孙翊云重新拿起豆角继续摘：“那后面就要开始忙了。”
陈年没有接话。
他靠在吧台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见窗外的路灯已经亮稳了，灯下的路面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灰白色光泽。
街上有人在遛狗，狗绳在路灯下拖出一条移动的影子，狗停在一棵行道树下面闻了一会儿，又被人牵着往前走了。
远处的商业大楼外墙灯带在夜色里亮得稳定而柔和，轮廓线在深蓝色的背景下铺开一段平直的暖色光带。
第二天上午，苟发财把场地实拍照片和尺寸数据打包发给了周远，然后关了电脑，出门去建材市场看了一趟物流班次的运行情况。
中午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远的回复：“照片收到了，场地条件符合我们的初步评估标准。”
“下周我们会安排同事去长青县实地考察，具体时间确认后提前三天通知你。”
苟发财看完之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窗外的阳光正在变亮，把路面上残留的早晨湿气晒干，街面上来往的人多了起来，超市门口的自动门开开合合，收银台的扫码声隔了一扇玻璃窗依然清晰可辨。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又待了一会儿，等着日光铺满面前那张桌子的整个桌面，然后站起来，拿上了桌上的钥匙，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