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县的元宵节没有大城市的灯会，但街上的红灯笼比前些天挂得更密了。
商业大楼门口的柱子上也缠了两条红色绸带，超市门口摆了一个充气的拱门，上面印着“元宵快乐“四个字，风大的时候整个拱门会被吹得微微往一侧歪斜，但过一会儿又自己摆正了。
今天是周五，超市里比平时多了一倍的客流，推车经过时轮子碾过地砖的响动此起彼伏。
熟食区排队的人绕了半个货架，收银台前排着两队人，队伍末尾一直延伸到了鲜肉区的冷柜前面。白若珩站在收银区最外侧的通道口，正在给一位年纪较大的顾客解释会员积分怎么用，语速放慢了，肢体动作也不大。
旁边的导购员正在把货架上被弄乱的商品挨个摆正，一个穿灰色棉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冷柜前面认真地翻看一盒排骨的标签，看了一眼价格又把盒子放了回去，然后拿起了旁边一盒稍微便宜一点的。
超市广播里放着一首节奏轻快的流行歌，旋律不算响，但刚好盖过了推车轮子滚动和收银机打印票据的白噪音。
陈年从超市侧门进来的时候，白若珩正好送走那位顾客，抬头看见他就走了过来：“今天客流比预期多，早上那批年货清仓和今天元宵节的促销叠加在一起了，鸡蛋和汤圆卖得特别快。”
“梁国富那边的冷链车今天加了一班，已经送到了。“
“汤圆存货还有多少？“
“够卖到今天闭店，明天早上还有一批新的到。“她说完转身去处理一个正在询问鲜肉到货情况的顾客。
陈年站在原地扫了一圈超市里的客流分布，人流密度比平时高了将近一倍，但通道没有被堵死，收银台前排队的时间和秩序也没有出现明显的混乱。他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从侧门出去了。
上午九点半，苟发财正在商业大楼一楼临时办公区的公告栏前面贴新版的物流调度表，看见陈年走进来，他手里的动作没停，一边贴一边开口说：“老城区那条步行街昨天又拆掉了一排旧招牌，今天工人已经开始铺外立面新砖了，速度比预期的快。”
“我让人拍了照片来看，门头全部换成了深灰色的铝板，比我们这边的更简洁硬朗一些。“
他把最后一张表贴好，然后把剩下的胶带卷起来放回前台抽屉里，“还有，昨天郑怀远在老城区那边跟长青县的本地商户正式开了第一次招商说明会。去的商户大概二十多家左右，不少是我们这边还没接触过的品牌加盟商。”
“他开出的条件比市场均价低了大概一成左右，租金上压得比较低，对商户也有吸引力。”
“但有一个细节，招商说明会的现场没有提供任何正式合同模板，参会的商户只能拿到一份意向登记表，上面没有列明具体的租金递增条款和物业管理费标准，只有几行简略的经营品类限制和装修期免租安排。“
陈年在大厅的等候椅上坐了下来，抬手示意苟发财也坐：“他放低租金抢商户，我们不用跟。”
“我们的优势是物流配套和运营稳定性，不是租金。长青县的商户不是只看租金，他们更看重货能不能准时到。”
“另外你让林悦这两天安排拍一期建材市场的实景内容，重点拍一下商户进货和出货的环节。”
“内容不用刻意比较什么，把节奏和效率呈现出来就行。“
当天中午，陈年在商业大楼二楼那间小办公室里遇到了白若珩。
她正翻着一份老郑刚送来的文件，抬头说了一句：“你的那位郑老板今天来了一趟超市，待了十几分钟，推着购物车转了一圈。“
陈年正在往杯子里倒水：“他买了什么？“
“买了一袋速冻水饺和一盒鸡蛋，然后排队结账走了。”
“他结账的时候我正好在收银区附近，他用了现金付的款，柜台结账的时候也没多问什么问题。”
“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门口那个充气拱门，然后就走了。“
“他今天开始正式实地勘察了。”
“他看了超市的客流、排队的效率、货架的丰满度，还特地排了一次队感受了一下服务效率。”
“他在计算如果他的步行街做起来，能不能分流我们的客流。“
白若珩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他确实在认真做功课。那我们要不要做点准备？“
“不用针对他做准备，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
“他做他的市场，我们做我们的市场，看谁先让长青县的人习惯了每天来逛。“
下午三点，商业大楼临时办公区，苟发财用手机翻出了林悦刚发来的建材市场实景视频初剪版，进度条拉到中间位置，画面里建材市场门口那排货车正在依次装货。”
一辆蓝色轻卡停在市场东侧仓库门口，车门敞开，司机正从仓库里把一箱箱瓷砖搬进车厢，最后一个纸箱码好之后，司机绕到驾驶室一侧拉开车门的时候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仓库门框上的摄像头，然后弯腰坐进驾驶室关上了车门。
画面切换到了综合服务大厅的前台，两个穿深蓝色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在接待一位来咨询的商户，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幕，日常到货与出货全流程记录。
傍晚六点，建材市场的停车场上只剩最后一辆等候装货的白色货车。
车尾倒车灯在暮色里亮了一瞬，司机探头看了一眼后视镜，踩下油门，缓缓倒车对齐装货口，停稳之后熄灭引擎跳下车来，朝仓库方向喊了一声：“还有货吗？“
里面传来一声回答：“最后一板。“
他蹲在仓库门口点了根烟，抽了半根看见工人推着推车从里面出来，便掐灭烟头站起来，拉开了车厢后门。
正月十五的傍晚，天色暗得比前几天晚了一些。
商业大楼的超市门口摆了一排简易的灯笼架，十几盏红灯笼亮着暖光，下面是来来往往进出超市的顾客，有人提着购物袋，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站在门口等人。
街边美食区的摊位前排着几支队伍，最长的不过五六个人。
陈年站在商业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那片刚刚开始亮灯的步行街的方向。
那排新装的暖色灯带在老城区的轮廓里勾勒出一道细长的光弧，还不够亮，但已经能看出形状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超市，在熟食区的玻璃柜前面停了一下，买了一袋速冻元宵。
收银员扫完条码报了一下价格，他扫码付了款，提着那袋元宵走出了超市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