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领队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放人。
杨砚之这才脚步虚浮地走出春风楼大门,被夜风一吹,直打哆嗦。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春风楼,里面正传来一阵阵哭喊和挣扎声。
狗日的,幸亏他不是跟王季同混的,不然他也会是这些人里的其中一个。
杨砚之心里怒骂王季同,好好做你的侯府二公子不香吗?非要学什么造反,这下好了,连他最喜欢的春风楼都被封了。
可他刚走出一截路,就看见一锦衣卫和禁军,直接冲进街角的和顺赌坊。
这也被抄了?
杨砚之有些不敢置信,不是说这赌坊有很硬的背景吗?
来都来了,不看看热闹那不是他杨砚之的风格。
他贱兮兮地凑到赌坊门前,看着里面的动静。
几张赌桌被掀翻在地,银钱洒了一路,几个穿着绸缎的赌坊老板被禁军摁在雪地里。
那些敢反抗的直接被长枪贯穿,倒在雪地中。
冷风一吹,杨砚之直哆嗦,还是回家要紧。
杨砚之收起看热闹的嘴脸,加快脚步往杨国公府的方向走去,除夕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刮般。
这一夜,京城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鞭炮声里夹杂着哭喊和求饶声,锦衣卫和禁军在长街上来往穿梭,敲开一扇又一扇门。
有人被带走,有人被当街格杀。
一时间,宫宴前,京城上下,不论官职大小,全都战战兢兢。
赵天枢坐在御书房里,听着外面远远传来的动静,面色沉静如水。
他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却一口没喝。
“陛下,”太监总管章宏轻声开口,“宫宴的时辰快到了。”
赵天枢抬眼,透过窗向外面。远处有烟花炸开,留下满天的碎金。
“传旨。”他站起身来,将身上的龙袍整了整,“宫宴照常。”
章宏的嗓音穿过风雪,传向宫城的每一个角落:
“宫宴,开席。”
除夕夜的宫门缓缓打开,琉璃宫灯在雪夜里一盏接一盏亮起,将通往奉天殿的长路照得通明。
一辆辆马车开始朝着皇宫涌去,沈万三也在其中。
临近宫门时,所有人都要下车。
入口处站着一排排禁军和锦衣卫,他们是例行检查的。
刚刚经过造反一事,宫中护卫很是谨慎,每个参加宫晏的人,都要仔细检查。
沈万三张开双臂,任由他们检查。
禁军告罪一声,后退两步,把路让了出来。
“沈侍郎,等等我。”有声音从后面叫住了他。
回头看去,却是一张熟悉的脸,工部尚书郭宝坤。
“沈侍郎今日气色看上去不错。”郭宝坤小跑上来,拱手一礼。
沈万三回礼道:“郭尚书新年好。”
“沈侍郎少爷递上来有关堤坝修缮的报告,我给看过了,写得很好,后生可畏啊,”郭宝坤拍了拍沈万三的肩膀,“令郎是有才干之人,开春后让他来我工部,我将他的位置往前挪挪。”
“谢过郭尚书了,”沈万三又是一礼,“犬子何德何能能让尚书大人如此称赞,只是这官职一事,还是看他的意愿吧,经过上次一事,站在一位父亲的角度,我还是希望他平平安安就好,至于什么官职不重要。”
郭宝坤打量了眼眼前的沈万三,心里感叹,这沈侍郎比以前变化很大,以前都是逼着他儿子走规划好的路线,现在却是会让儿子自己选择。
“哈哈哈,无妨,福兮祸兮,那就听陛下的安排吧。”
说完他打量着行色匆匆的各位官员,大部分官员脸上都是带着忐忑。像沈万三和郭宝坤两人如此轻松写意的,没几个。
沈万三现在是真没有什么站队、拉帮结派的想法,自从上次堤坝修缮,还有这次的造反事件,无一不在说明,皇上正值壮年,跟紧他才是最新正确的选择。
“沈侍郎,你发现没,今年赴宴的大臣们,比往年少了将近两成。”
沈万三闭口不言,而是点点头。
郭宝坤笑了起来:“此次宫晏谁来,来几人,这都是小事,重要的是谁没来!”
沈万三扯了扯郭宝坤的衣角:“尚书大人慎言。”
宫门大开时,雪恰好停了。
奉天殿里灯火通明,百盏琉璃宫灯悬在殿顶,将整个大殿照得恍如白昼。
金砖地面上铺着崭新的红毯,两侧的食案一字排开,鎏金银壶里温着御酒,各色珍馐已经摆上了桌。
若单看这排场,仍是那个延续了数十年的除夕宫宴,富丽堂皇、仪态万方。
可殿中那股紧张的氛围,像一根看不见的弦,勒在每一个人的喉咙上。
能来赴宴的大臣们都来了。品级够的、没被牵连的、心里没鬼的,都早早换上了朝服,等在宫门口。可也有不少官员的座位是空着的,不能来的,估计以后也来不了了。
户部侍郎沈万三走进奉天殿时,目光在那些空位上停了片刻。
他面色如常,心里却翻涌着波涛海浪。宫宴前锦衣卫和禁军在京城狂奔,他是知道的。
可直到此刻看见那些空位,他才真切感受到这场清剿的规模有多大。
纪达邻的位置是空着的。他还在临安善后,未能年前赶回京城。
不过纪府今夜一样得了圣旨,皇帝派人送去了御赐的酒菜和赏银,算是替国舅府过了这个年。
纪博常替母亲接了旨,却是没来赴宴。
正想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满殿大臣齐刷刷起身,躬身行礼。赵天枢从侧门步入殿中,换了身玄色龙袍,冕旒垂下十二串白玉珠,遮住了大半张脸。
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身上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天枢在龙椅上坐定,抬手示意:“都坐吧,除夕宫宴,不必拘礼。”
话虽如此,满殿大臣坐下时,谁也不敢真的放松。
宫宴照常开始,乐师奏起《太平乐》,舞姬在殿中旋开长袖。食案上的酒菜冒着热气,可动筷的人寥寥无几。
更多的人端着酒杯,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那些空着的座位。
赵天枢端着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他看见三皇子端着酒盏正襟危坐,四皇子低头盯着食案上的菜发呆,六皇子年岁小,吃了几块糕点便好奇地东张西望。
赵泽安未参加宫宴,让所有皇子皇女都警醒起来,生怕自己做错事。
赵天枢不动声色地朝身旁的章宏递了个眼色。章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无声退了下去。
皇宫中,赵泽安的府邸。
此刻的二皇子端坐在书房,静候着皇上圣旨,刚想着,外头就传来了禀告的声音。
二皇子脸上浮现出轻松之色,小步迎了出去。
太监总管章宏亲自来宣读圣旨,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朗声道:
“陛下有旨,二皇子赵泽安,勾结逆党、私授印信、有负圣恩。即日起革去参政权,遣回封地,非诏不得入京。封地内各项事务,暂由当地州府代管。”
赵泽安脸色一白,他这是彻底失去了争夺太子之位的资格,不仅如此,连同封地的自治权都被朝廷收回去了。
如此一来,他就是一个闲散王爷!
赵泽安双拳紧握,却也不得不暂时认命。
“儿臣谢父皇!”
与此同时,宫晏。
不少官员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小心打量。
有人眼尖的发现二皇子赵泽安没在席位上,一众皇子皇女,身为长公主的赵知微领衔坐着,唯独没看见赵泽安。
席间一位老臣终于忍不住,颤巍巍地站起身,朝赵天枢躬身道:“陛下……二皇子为何没来参加宫晏?”
恰好这时候,章宏回来了。
赵天枢便冲着章宏使了个眼色。
章宏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有旨,二皇子赵泽安,勾结逆党、私授印信、有负圣恩。即日起革去参政权,遣回封地,非诏不得入京。封地内各项事务,暂由当地州府代管。”
满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