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送饭,连水也未见分毫。
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加上空腹缺水,让他们的脑袋昏沉胀痛。
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困意如同潮水般反复席卷,一次次试图拖入昏睡的喘息。
可他们连一秒的浅眠都得不到。
只要脑袋微微垂落、眼皮轻轻合拢。
守在门外的特战队员便会立刻出手干预。
或是短促有力的叩门声骤然炸响!
或是低沉冷静的警示声穿透房门!
或是轻微的通风调控、环境动静惊扰!
每一次都精准掐断他们即将成型的睡意。
没有粗暴的体罚,没有惨烈的刑伤,却最磨人!
无数次昏昏欲睡,无数次被骤然惊醒。
反复的拉扯与消耗里,两人眼底的桀骜与侥幸一点点被磨平。
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神浑浊涣散。
往日的凶狠戾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疲惫、焦躁与濒临崩溃的麻木。
长夜变成白日,但折磨没有停止。
直到天边再次染上黑色。
“哒。”
哈森猛地抬头,目眦欲裂。
“你、到、底、要、做、什、么!”
一字一句,字字沙哑。
喉咙在冒火,胃袋也在叫嚣,猩红血丝占据眼眶。
乍一看,有点像厉鬼索命。
祁今越白日浅眠过,所以精神还算不错。
但若是仔细观察,也会注意到她眼底深藏的红血丝。
“我想要的很简单,哈森团长,还不打算说吗?”
祁今越拿着一份文件走进审讯室,她翻开第一页摊在桌上,刚好能让哈森看得一清二楚。
“你调查我?”
哈森仍然哑着嗓子问。
“不算调查,只是了解一下。”祁今越双手交叉搁在膝头,脊背微微后仰,靠在椅子里。
表情和肢体动作都是说不出的放松惬意。
哈森眼神微凛。
不对劲。
祁今越没管他,继续说自己的话,“哈森团长,资料上说你今年二十八岁?
真是年轻有为啊,这个年纪就把喋森佣兵团做到南非前三的位置,想必你也付出了很多心血吧。”
哈森拧眉:“你什么意思?”
祁今越仍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哦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一声,鬣狗那边已经交代了,所以我准备明天放他离开了。”
“什么?!”
哈森猛地瞪眼,满是不可置信。
祁今越目光正对他,无声吐出两个字:“……”
哈森看清后,浑身瞬间泄力,无力瘫在座椅上。
鬣狗真说了?!他怎么敢!
哈森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中,祁今越心里却咯噔一下。
完了!
她眸光闪烁间,迅速收敛自己那一刹的异常,按照计划循循善诱。
“哎……可惜啊,鬣狗回去了肯定会接任你的团长位置,哈森先生辛苦这么多年打拼的位置终究是要拱手让人了!”
“诶,这么说来,哈森先生还真是好人啊,我觉得您完全可以评选南非十大好人好事。”
哈森:!!!
“你……”
他一时气短,差点没喘得上气。
祁今越笑得跟只狡黠的狐狸:“哎哟,您先别急着生气,反正都活不过明天了,何必呢。”
哈森:“!!你什么意思!”
他猛地一下站起来,怒目圆睁!
祁今越两手一摊,“字面意思啊。”
“既然人家先开口了,那我总得送他一份谢礼吧,这份谢礼就是……你!”
哈森听懂了。
眼底骤然升起两簇怒火。
鬣、狗!我一定要杀了你!
鬣狗:……请苍天,辨忠奸!
当然,哈森能把他的佣兵团发展到如今这个规模地位,脑子自然也是有的。
“我知道,鬣狗肯定说了雇主是谁,但他没有证据吧?”
极致的怒火之下,冷静反而占据头脑高地。
祁今越没说话,只和他眼神对峙。
哈森仿佛胜券在握,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
“既然你们能放鬣狗走,那也肯定能放我走,我把证据交给你们,你们放走我。”
“如何?这个交易不亏吧?”
祁今越快速眨了两下眼。
这还能有意外收获?
她原本只是想通过哈森的反应,侧方面印证鬣狗所说真假。
没想到啊……
“你真的有证据?不会是骗我的吧?”
“当然,我这证据我不说的话,我保证你们谁也找不到!”
哈森洋洋得意。
他手上确实没有文字、录音等书面证据。
可他收钱的账户,可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祁今越没有蹙了一下。
今早她又去问了鬣狗一次,从他嘴里得到一串银行账号。
可赤棘今天查了一遍,发现里面的资金流水干净得不像话,皆是有明确来历的。
线索断在了这里。
如果……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现在说清楚,否则……”
“不行!我现在都抖干净了,你们卸磨杀驴怎么办?我可信不过你们这些官方部队。”
哈森一口否定。
祁今越不说话。
她也信不过这人。
“哈森先生,我想你现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吧,你不信任我们,同样,我也不信任你。”
“我也不强迫你,咱们的交易就到此为止吧。”
祁今越骤然冷脸,抓起桌上文件,起身就走。
哈森慌了!
“等等!”
祁今越不理,继续往前走。
“我说我说!”
哈森大声吼出这四个字的一瞬间,就彻底失了所有力气。
他无法把自己奋斗多年的佣兵团拱手让人,如今之计,只能希望华国军方守诺了。
他们在国际上的口碑还是不错的。
“……”
哈森快速吐出一串数字。
“这个账号没在我名下,交易时间是10月15日,定金200万美金。”
祁今越唇角彻底弯起。
她利落转身,眉眼含笑:“哈森先生是个爽快人,等我方核实后,您就能走出营区了。”
“最、好、是!”
哈森咬牙。
会议室。
赤棘双手倒腾得飞快,键盘点击声持续回响。
祁今越推开门进来时,她还在继续。
双眼前所未有的专注,顶灯温和白光径直洒下,衬得她侧面线条格外锋利。
“还在查。”
旁边守护的绯棠见祁今越进来,无声说道。
祁今越点点头,放轻脚步,反手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