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南不想再和陈无拘废话了,直接扭头问谢桃:“怎么样,可行吗?”
“只有这样了。”谢桃点点头。
陈无拘问:“你们要做什么?”
“队长,咱们跑过去,别浪费时间了。”谢桃耐心说道。
陈无拘感觉有点热泪盈眶,谢桃这孩子,一直这么尊重老人。
但是……
“我上学的时候八百米能跑五分钟。”陈无拘冷不丁地开口。
罗维南皱了皱眉。
“可是队长咱们之前在一块下副本你不是跑得很快吗。”谢桃有点不理解。
“那是极端情况,肾上腺素上来了,但是现在没人追我,我真的跑不快。”陈无拘认真说。
“能不能让白骨鸟驼着我啊。”陈无拘指了指谢桃肩上那只小鸟,白骨鸟随着陈无拘的手指头的移动往后躲了躲。
“队长,这个不行,但我有别的办法。”谢桃笑了笑。
两分钟后……
“白骨鸟怎么还能变成白骨狗啊!”陈无拘一边跑一边尖叫道,身后追着个骷髅拼成的狗,犬牙看着又长又利,双瞳燃着熊熊的紫色火光,渗人极了。
“既然变成狗了为什么不能变成马驮着我!”陈无拘朝前面大喊了两声。
“队长……他只有变形功能,可没有负重功能!”谢桃朝身后笑着喊道。
陈无拘跑慢了一步,那狗立马就“汪汪汪”地扑上去想要狠狠撕咬一番,陈无拘感觉自己的衣服被狠狠拽了一下,她骤然提速了:“不是吧谢桃,你来真的?”
“我刚刚还在心里夸了你尊老……哎呦!”陈无拘感觉心脏砰砰直跳,这狗刚刚又扑她一下子。
她一咬牙,追上了前面两人,一边喘气一边说:“你快把它变回去……我……我错了,我装么呢我可以跑,我就是刚刚嫌累。”
“能不能分分时候。”罗维南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
谢桃这才把白骨狗变回了白骨鸟。
众人大概在二十来分钟后到了另一个码头。这地方就是他们昨天下船的地方。
罗维南在沙滩下面低矮处又找了一块礁石,三个人藏在了石头后面。
“这是在做什么?”罗维南看着码头上似乎围了一圈人。
中间有一个卦阵,阵是浮着的。暗金色的光线从石板缝里渗出来,离地三寸悬空交织,结成六十四卦的轮廓,每一爻都在极缓慢地自转,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卦阵中央悬浮着一枚菱形的水晶。
水晶底部裂开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渗出一缕极细的烟雾,贴着卦阵的光纹往外蔓延。烟雾经过的第一个人的脚踝被缠住了。
水晶裂缝里渗出的烟雾分成了两股,像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地往人群里探。卦阵的光纹自转的速度快了一点,六十四爻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器在给这场仪式打拍子。烟雾每抽走一条淡金色的丝,卦阵就亮一分。水晶的颜色也深一分。而人群没有任何恐慌——那些还没被烟雾触到的人脚尖抵着光纹的边界,眼神发亮,像发烧,像恋爱,像在产房门口等护士出来报喜。
他们的嘴唇翕动的是同样两个字。
礁石后面,谢桃的声音压得极低,微微发颤:“他们在说什么?“
陈无拘没有回答。她的瞳孔在月光底下缩得很细,死死盯着水晶裂缝里翻涌的东西。
他们最珍贵的东西已经不在身体里了。
“那枚水晶,“陈无拘的声音很轻,“不是容器。是籽。“一个接一个人的灵魂被填进去,像往种子里灌浆。灌满了,就能在别的地方种出新的昨日之岛。“
谢桃的白骨鸟忽然在肩上炸了毛,骨翼半张,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咕噜。
刚刚被烟雾缠绕的人一个一个跳下海去,下沉又漂浮起来的死尸让谢桃突然想到了来的时候看见的窗外的“鲸鱼肉”。
为什么岛民会把吃的肉叫做鲸鱼肉。
或许一开始,他们就知道。
鲸落海底,哺万物众生。
接着,从人群正中间走出来的,是“陈无拘”。
精神控制只能撑一时,撑不了一世。真正长久的东西从来不是控制——是信仰。一个人不愿意做的事,你替他做一千次也没用。一个人心甘情愿做的事,你拦都拦不住。
月光把她那张和陈无拘一模一样的脸映得温和极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深夜里有人坐在你床边跟你说话,你还没听清内容,就已经先沉沦于那个温和又坚定的语气之中了。
“你们以为你们怕的是死?不,你们怕的是死了都没人在意。你们活了这么多年,谁真的看见过?爸妈从小到大尊重过你们吗,上了学以后老师连名字都叫不全,走在街上撞到人,对方头都不抬就走了。你们早就习惯了,对不对?你们甚至觉得这就是你们该得的。”
“但我不一样。我看得见你们。”
“外面的人不会懂的。他们根本不认识你们。只有我认识你们。只有我知道你们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被人选中过,你们是被落下的那个、被跳过的那个、被忘掉的那个。可是这一次,是我选了你们。这么多人,我只选中了你们。”
“你们愿意站到这里,不就是因为你们也隐隐觉得,你们跟他们不一样么?你们不想跟那些人一样随随便便活着、随随便便死掉。你们怕的不是死,你们怕的是白活。现在不会了。你们替我做了这件事,你们就不再是那个没人记住的人了。”
“神会记得属于自己的信徒。”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陈无拘”笑着点头,水晶的烟雾迸发出更多细线。
“她就要走了,我们就这样看着吗?”谢桃的指尖死死地扣着石头缝,扭头问道。
却看见罗维南的枪抵在了陈无拘的太阳穴上:
“急什么,她这不是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