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的灯光落在江面上，陈璐走得不快。刚才餐桌上的争执还压在胸口，可身边这个男人一句“因为你值得”，让她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
从前她拼命证明自己，连名字都不配出现。
周亚康不会因为谁的身份改变判断。
走到一处灯柱旁时，一个拄着旧拐杖的男人拖着右腿走来。
他手里抱着一大捧玫瑰。
“先生，买束花吧。”男人停在两人面前，“两块钱一枝，给女朋友买一束。”
陈璐正要开口，周亚康先问：“腿怎么了？”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之前在老家工地上摔的，没钱做手术，养一养还能干活。”
他答得很快，像这句话每天要讲很多遍。
“家里人呢？”
“闺女病了在医院。老婆陪着她，我白天上工晚上卖花。”男人把花往前递了递，“医生说要尽快做手术，钱还差不少。”
周亚康盯着他的眉骨，手指在裤袋里收紧。
这张脸有些熟。
“你女儿在哪家医院？”
男人报了医院名字，又说了科室。
周亚康掏出钱包，把剩下的花全买了。
“我抱着一束花回去，别人会笑我。”周亚康将花递给陈璐，“送你。”
陈璐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周亚康把目光投向卖花男人。
那男人收了钱连声道谢。
走出去几步后，他冲两人鞠了一躬。
第二天上午，助理带着资料去了医院。
助理赶回周氏时。
周亚康正在签审批文件。
“周总，医院那边查到了。卖花男人确实有个女儿住院，我到了那里陈璐设计师也到了跟主任医生商讨手术方案。”
“陈设计师已经捐了一笔钱，我按照你说的也在医院的户头里存了一笔钱。另外拿了一万块钱给孩子的妈妈当他们的生活费。”
钢笔在纸面上停住。
“她比你早去？”
“早了不少。”
周亚康抬眼。
助理把病历和缴费单放到桌上，又补了一句：“陈设计师说治疗费用她出一半。”
周亚康拿起那张缴费单，指腹擦过上面的金额。
这女人的野心很重，心也软得出奇。
“这件事交给你跟进。”
“明白。”
助理刚走，陈璐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总，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聊。”
“来公司。”
半小时后，陈璐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束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陈璐把文件放到桌上，笑了笑。
“我跟我妈谈过了。”
“那看来结果不太好。”
“她说等我找个男朋友再说。”
周亚康拿起杯子喝水，动作停在半空。
陈璐继续道：“她认为我现在没能力离开陆家。她说当年她选择留在陆家是为了给她和我一个安稳的生活。”
“她说得也有道理。”
陈璐的笑意收了些。
周亚康补充：“你母亲想护住你，才会拿男朋友当挡箭牌。”
陈璐抬眸。
“你说得对。所以我准备找个男朋友。踏实，有责任心，工作稳定，最好能挡住陆家那几个人的嘴。”
周亚康放下杯子。
“要求挺多。”
“周总符合几条？”
“我为什么要回答？”
“因为我在考虑你会不会给我机会？”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陈璐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忽然俯身靠近。
“周亚康，你要不要假装我的男朋友？先从假装开始。”
“我这个人很死板。”
“看出来了。”
“用我妹妹的话讲，女孩子跟我在一起没什么好处。”
陈璐绕过办公桌，停在他面前。
“我倒觉得你踏实，有责任心。”
她说完，在他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周亚康整个人僵住。
陈璐退开半步耳根发热，一张脸火辣辣的红，眼里没半点退缩。
“我父亲是个没责任心的人。所以我更看重一个男人的责任心。我想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谈恋爱。”
周亚康起身重新磨了一杯咖啡。
把杯子放在她手边。
“我原本想把你挖到周氏。如果你做我女朋友，就不能挖你。”
“你同意了？”
“你想做我同事，还是做我女朋友？”
陈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当然是女朋友。”
她放下杯子，语速快了几分。
“我是个有野心的人。这个项目成功后，我会带自己的设计师团队。到时不管创业还是留在陆氏，我都不会再是陆家任何人背后的影子。还有能做你的女朋友，自然事业也要跟得上。”
周亚康看了她一会儿。
陆韵把女儿养得很清醒。
那个女人绝非甘心替哥哥守一辈子公司。她把所有委屈咽下去，教女儿认清规则，像是在等某个能翻盘的机会。
“那以后请多关照。”周亚康伸出手。
陈璐握住他的手。
“周先生，谈恋爱这件事，我是生手。”
“我也是。”
“那就一起学。”
两人相视而笑。
电话却在此刻打了进来。
周亚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哥，安妈妈打电话到你家被我接到了。约了周末吃饭，我只能说你也一起去。”
周亚康看了眼陈璐。
“行，你跟她说我也一起过去。”
到了周末。
安西漾订的是一家本帮菜馆。
周亚博到的时候安西漾和安志杰已经到了。
安西漾拉住他的手臂。
“二宝，训练辛不辛苦？”
“还行。”
“部队太累不如转业，跟你弟弟一起创业。钱的事情你别担心，妈给你们投。”
“我不转业。”
“在部队能有几个钱？难道靠你哥哥一辈子？我跟你说手里没钱做什么都很心酸没人瞧得起，将来都找不到女朋友。”
周亚博：“我靠自己吃饭。找不到女朋友就不找。”
“你这孩子，怎么跟妈说话呢？”
安志杰插嘴：“妈也是为你好。你们兄弟别总把她的好心当驴肝肺。”
包厢门在此刻被推开。
周亚康牵着陈璐走进来。
安西漾看到两人交握的手，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
“你在哪里找的女朋友？”
“多谢你关心。这位是陈璐。”
陈璐朝她颔首。
周亚康继续解释：“她跟陆家还有点关系，她母亲是陆韵。”
安西漾的指甲掐进掌心。
陆韵那个女人，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好闺蜜天天在她耳边吐槽小姑子陆韵不把她这个嫂子放在眼里，要不是老爷子压着肯定要把陆韵赶出陆家。
“我不同意。”安西漾开口。
“你同不同意没用。”周亚康替陈璐拉开椅子。“我爸和丛英妈妈都同意了。”
周亚博举起手。
“我也同意。”
安西漾盯着他。
“你同意，那你跟陆芳菲在一起？”
“我不要那个什么芳菲。”
安志杰嗤笑：“你们兄弟真够可以的。不听母亲的话拿女人当靠山。妈生出两个白眼狼。”
周亚博端起茶杯，朝安志杰抬了抬下巴。
“再说一遍。”
安志杰还要开口，周亚博的拳头已经砸了过去。
鼻血顺着安志杰的嘴唇淌下来。
安西漾尖叫：“二宝，你怎么能打他？他是你弟弟啊。”
“他骂我和我哥。”
安西漾扶起安志杰，冲着周亚康喊：“你也不管管他？”
周亚康：“他打得有道理。”
安志杰捂着鼻子，指缝里全是血。
“你们会后悔的。”
安西漾拉着安志杰往外走，经过周亚博身边时脚步停住。
她想抬手打他。
可看着那张年轻又陌生的脸，手臂僵在半空。
周亚博也没躲，只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最爱吃什么吗？”
安西漾张了张嘴，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周亚博笑了。
“算了。”
母子之间最后那点勉强维持的联系在这句算了里断了。
安西漾扶着安志杰离开。
包厢门合上后，周亚博盯着门把手，许久没动。
“我记忆里的母亲不见了。剩下那点影子今天也没了。”
周亚康看着他。
“你那时候小跟她相处的时间少。你记得更多的是丛英妈妈。”
周亚博扯了下嘴角，转头看向陈璐。
“嫂子，我自我介绍一下。”
陈璐一怔。
“周亚博，周家老二，现役军人，没钱，没房，没车。”
“你别听他胡说。”周亚康笑道：“这小子卡上余额很多，我跟我爸还有时宜都给他买了房子。奶奶心疼他和时宴是个军人，更是给他们把别墅都买在对门。”
陈璐笑出了声。
周亚博笑道：“奶奶嘴巴最毒，心肠最软。我跟时宴的别墅全靠奶奶送。”
“走吧。”
三人刚走出菜馆，周亚博揽住周亚康的肩。
“哥，什么时候结婚？”
周亚康侧过脸。
“你管得太宽。”
“嫂子，你管管他。”
两兄弟跟安西漾的母子情份彻底画了句号，海市的一套房子是周亚康给安西漾的养老金。
他们的人生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