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她从小听到大。
小时候，陆芳菲抢走她的画稿，外公问起来，陆芳菲哭着说是她抄自己的。
陈璐拿出原稿，换来的却是母亲的一句：
“芳菲还小，你让让她。”
后来她熬夜画完一整套方案，陆芳菲拿去参加比赛得了奖。
外公夸陆芳菲有天分。
她母亲连解释都没解释。
大家习惯陆芳菲站在聚光灯下，也习惯她陈璐躲在后面替人收拾烂摊子。
可这一次，陈璐没再忍。
“按照法律规定，我母亲是外公的亲生女儿。她跟我舅舅一样，都有资格分陆家的财产。”
陆芳菲愣了两秒，随即笑出了声。
“那你去平分啊。”
她拉开包从里面取出一支口红，慢悠悠补着唇色。
“你们母女在陆家住了这么多年，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爸给的？现在想靠一张法律条文分家产，也得看我爷爷愿不愿意给。”
“那你以为你跟我母亲有什么区别？公司是外公创办的。他能让女儿给儿子当影子，你这个孙女能比得上他的孙子？”
陆芳菲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其实还不如我母亲。”
“你说什么？”
“至少我母亲有能力，有魄力。陆氏当年那些最难啃的项目，哪一个没有她的功劳？”
母亲写满一页页数据，改完方案还要替舅舅准备第二天的汇报。
可到了董事会上，所有人只会夸舅舅眼光好。
“世人都以为陆氏集团的儿子才华横溢。谁晓得真正把公司撑起来的，是那个被藏在后面的女儿。”
陆芳菲把口红重重摔进包里。
“现在公司主要靠我爸爸。你妈不过是我爸的一条狗，仗着妹妹身份才有资格住在陆家。”
这句话出口，连陆芳菲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平时不敢在爷爷面前讲这些，面对陈璐却不用顾忌半点。
陈璐心里最后那点顾念也被踩碎了。
“请你离开。”
“你赶我？”
陆芳菲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抬高。
“陈璐，你以为自己画了几张图，就能跟我平起平坐？周氏要的是陆氏的招牌，不是你这个普通大学毕业的设计师！”
她说完望向周亚康。
“周总，我真对你失望。听说你爸爸因为安姨去了漂亮国，就移情别恋找了别的女人。”
“你因为我替安姨说话就迁怒我，只能说明你没眼光。一个连亲生母亲都容不下的男人谈什么责任心？”
陈璐的肩背绷直。
陆芳菲已经把私人恩怨扣到了周亚康头上。
她原本只想借周氏这个项目往前走，没想把周亚康拖进陆家的家务事。
周亚康抬起眼。
“你头上长了两根毛，就把自己当月兔成天想着上月球跟嫦娥肩并肩，大白天做什么梦？”
陈璐垂下眼，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周亚康继续道：
“可你没资格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识相点离开，不然我骂狠了怕你上吊。”
陆芳菲原本觉得凭自己的家世和学历，周亚康迟早会主动靠近。
谁能料到这个男人没眼光。
“你们等着，我回去把今天的事告诉我外公和我爸！”
“请便。”
周亚康端起酒杯，连眼皮都没抬。
陆芳菲在桌边站了几秒见没人挽留，咬着牙离开餐厅。
“对不起。”
陈璐拿起酒瓶，给周亚康续了半杯酒。
“我家的糟心事影响你吃饭了。我没想利用你。”
“你想利用我也要有那个本事。”
周亚康接过酒杯，语调随意。
陈璐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耳根慢慢热起来。
“我确实想利用跟周氏的合作走到陆芳菲前面。别的公司只认陆氏集团。哪怕图纸出自我的手，合同上也只能写她的名字。只要周氏愿意跟我对接，陆氏那些人就会重新估量我的价值。”
周亚康端着杯子，没有急着接话。
陈璐从包里拿出录音笔放到桌面上。
“刚才她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全录下来了。”
周亚康抬眸。
“只录了她跟我说话的部分。”
她急着解释。
“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录音留着。”
陈璐怔住。
“陆芳菲今天回去告状，你外公和舅舅不会站在你这边。”
“我清楚。”
“可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周氏要的是结果。只要你能把项目做好，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陈璐抬起头。
“你为什么替我说话？”
“因为你值得。”
三个字落下来，陈璐握住录音笔的手紧了紧。
“你外公年纪大了。老人怕自己辛苦打下的东西毁在子女手里。”
“我母亲说过，她凭自己的能力，也能做出一份事业。可她要替舅舅守着陆氏。她觉得外公把公司交给舅舅，自己就该帮他守住。”
周亚康放下杯子。
“你今天把录音拿出来，是想让你母亲听听。”
陈璐的呼吸乱了半拍。
“如果你母亲不肯为女儿考虑，你再努力也没用。那不如离开陆氏。”
“回去问你母亲一句。她想守的是陆氏还是她哥哥？”
陈璐抬起眼，眸底多了几分敬意。
周亚康却只用几句话把她困了多年的问题剖开。
“我真心谢谢你。”
“你把我们的合作项目做到最好就是谢我。”
陈璐笑了。
“必须的。”
菜陆续送上桌。
两人喝到很晚。
聊到专业内容后，两人都很放松。
周亚康偶尔问一句。
陈璐拿起纸巾在桌面上画出结构草图。
结账时，陈璐拿出钱包。
“这顿我请。”
“你请咖啡就够了。”
“周总，不能每次都让你买单。”
“你现在是项目负责人，我请你吃饭应该的。”
陈璐被逗笑，收回钱包。
两人走出餐厅。
街上的行人还很多。
树枝挂着彩灯，车灯从身边划过。
灯光落在彼此脸上。
陈璐侧过头正好撞进周亚康的视线。
男人眼里有酒意，也有对她能力的认可。
她的脚步慢了半拍。
这次，她主动邀请：
“可以去外滩走走吗？”
周亚康抬手看了眼时间。
“明早九点还有现场会议。”
“走一会儿就回来。”
陈璐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保证不耽误你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