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过去。
于石温笑开口：“你这为了让我们同意移交那五百人，还给我们上起课来了。”
“不敢不敢。”
周正连连摆手。
“就是解释一下。”
“解释的不错，很清楚。”高建业颔首。
“那……”
“那五百人没问题。”于石点明：“其他人不能再移交政府了，我找你来是解决问题，不是制造问题的。”
“我明白！”
“其他人该待岗待岗，该在职在职。”
“在职人员从第二个月开始补发欠薪，待岗人员生活费我来负责，如果工厂运转正常，半年内陆续上岗。”
周正明白什么叫尺度。
能裁五百人。
就意味着他必须托住剩下的，不能出问题。
“好！”
于石赞道。
“还有一个事儿。”
“什么事儿？”高建业问道。
“丝绸厂有一个外贸公司，一直挂靠在省外贸公司，我想把外贸公司独立出来，在咱们县成立单独的外贸公司，专门负责外贸业务。”周正说道。
高建业道：“你想做外贸？”
“丝绸厂一直有外贸业务，我想试试能不能重新捡起来。”周正没有把话说满。
“厂子都给你了，这点事儿算什么。”高建业看向于石，两人一对视，直接拍板：“流程给你同步进行，争取最快给你办下来。”
“谢谢领导。”
经过双方友好协商。
一份关乎丝绸厂数千职工的承包合同落定。
这份合同，远比当初县水泥厂的承包合同复杂的多。
毕竟单是两个厂的工人数量，就相差四五倍，更不要说，两个厂子的资产重量等级，也不在一个层次。
除了基本商谈的土地，厂房，设备，人员安置，债务分配，承包费用，承包年限，抵押金之外……
周正还在附加条款里面着重加了一条。
将丝绸厂职工宿舍楼以及配套公产全部移交县政府，只保留厂生产用地，移交过渡期费用由企业和政府共同分摊。
没办法……
他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他刚才冒着风险去说那么一大通，不仅是为了移交人员，更是为了将这片工厂生活区全部裁撤出去。
让企业回归单一属性。
这话不是说说的。
这片生活区每年占据着工厂的补贴，用着工厂的水电，还有几百号的职工岗位，这些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
这片生活区消耗的不止是钱，还有人。
上千户职工住在一起，上班有矛盾，下班有摩擦，这些民生琐事搅和一起，极大程度的浪费工厂人力精力。
为了免除这一系列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周正非常果断地将整片生活区连人带地一块打包移交给了县里。
卸下包袱，一身轻松。
……
这边承包合同刚刚确认。
县经委，县体改办，财政局，国资局外加周正提前找好的审计人员联合进入丝绸厂，对全厂资产进行清查。
这动静，对于近乎一摊死水的丝绸厂而言，无异于一场八级大地震。
消息在厂内迅速传开。
“清查？”
“有人要承包咱们厂？”
“真的？！”
“不会是破产清算吧？”
“管他是什么，不管怎么样，能给钱就行。”
“刚才厂办那边说了，明天上午召开职工大会，有人要承包，县里领导都要过来。”
“啊！真是承包！”
“太好了！”
短短时间。
这几个消息在家属区传遍所有人。
就连其他各自在家的工人，也都得到消息。
“啊？真有人要承包？”李爱玲接起电话，不敢置信：“这么突然吗？”
电话那头再度传来喜悦声音。
“越突然，不越说明政府着急嘛，玲姐，记得明天上午早点过来。”
不等李爱玲回话，电话直接挂断。
“嗯？”她低头看看电话，又望了眼沙发，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突然在她大脑里面闪烁一下。
难不成……书记来是和我儿子说这个事的？
“不可能。”
“应该不可能！”
李爱玲摇头，自嘲一笑。
周正毕业回家才三个月，能干出什么来啊！
不过自我安慰归自我安慰，怀疑的火焰并没有被完全熄灭，没办法，那可是县委书记主动登门找她儿子啊……
抱着怀疑。
李爱玲一整宿都在联想。
很多次她都想直接问问周正。
但左右一想，又总觉得可能性不大。
第二天一大早，母子俩一起出门，她骑自行车，周正骑摩托，出了门，俩人一左一右，直接分道扬镳。
望着周正远去的背影。
李爱玲上下起伏的心立马放松起来。
“我就说嘛。”
“不可能！”
“他要真是承包人，怎么可能不跟着我一起去丝绸厂。”
然而……
这种放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仅仅一个多小时过去，她心底的放松便随着周正突然出现在丝绸厂内而结束。
“玲姐，那不是你家周正吗？”
“诶，是啊，真是周正。”
“他怎么跟着书记县长他们来了？”
“他被分配进县政府了？”
“玲姐，你命真好！”
“大学生分配进政府，玲姐你以后就剩下好日子了。”
李爱玲周围同事好友自然认识周正，周正可以说是她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也是她们教导孩子时候经常说的你李姨家的那个。
李爱玲愣在原地，没有回应，直直地盯着周正。
似乎是感觉到了母亲的注视，周正回应一笑，笑容有些僵硬的尴尬。
“安静！”
“大家安静一下！”
厂长李卫华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手拿有线话筒，仪表郑重地开口说道。
“各位领导、各位干部、全厂职工同志们，大家好！”
“今天，我们隆重召开企业改制职工大会。”
“首先，我代表原厂班子，热烈欢迎县委、县政府、县经贸委、轻工局各位领导莅临指导，衷心感谢各级部门长期以来对我厂发展和职工稳定的关心与支持……”
李卫华清楚今天的主角不是他，因此并没有继续长篇大论，说个半小时一个小时的。
只是三五分钟，便稍稍收尾。
将话筒递给书记于石。
“于书记。”
于石接过话筒，首先肯定了丝绸厂过去的发展辉煌，然后讲述了一些现在国企改革的政策制度。
紧接着……
“作为本县走出去的大学生，周正曾以全县第一的优异成绩考入金陵东大建筑系，毕业回乡积极投身家乡建设。”
“在过去三个月的时间里，成功承包盘活三家国营建材工厂，帮助上千名职工下岗工人重新走上岗位，为全县企业承包改制树立了优秀榜样。”
“这一次，县委县政府对于周正同志承包丝绸厂的举动表示充分的肯定和认可，也相信，在周正同志的带领之下，丝绸厂能够成功改革，重铸辉煌。”
“接下来……让周正同志给大家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