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几天，日子过得像复印机一样规律。
早上八点进考场，四个半小时写三道题。
下午讲评，晚上自习。
两天考一场，考完当天下午出成绩，晚上讲评。
十五天一晃而过。
等收卷铃响的时候，苏风从桌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科考完当天晚上，集训队的老师们通宵改卷。
十五天，七场考试，每场三道题，每道题二十一分，总分四百四十一分。
六十个人的试卷堆满了整个办公室的桌子，二十几个老师坐在桌前，一份一份地改，改完之后还要复审、终审。跟CMO一样，每道题至少三个老师签字才算数。
第二天早上八点，全体集训队员在教室里集合。
六十个人坐在下面，教室里安静异常。
集训队总负责人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表情严肃。
“同学们，十五天的集训到今天正式结束。”
“这十五天里，你们经历了七场考试，每场四个半小时。我知道你们很累，但数学竞赛就是这样，比的是脑子，也比的是意志力。”
“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六位同学，将代表华夏参加今年七月在港城举办的第五十七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
“念到名字的人站起来。”
李老师把名单翻到第一页。
“第六名，南湖师大附中，黄思远。”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五名，西省省实验中学，顾念秋。”
“第四名，京市人大附中，李明哲。”
“第三名，粤省华附，陈嘉文。”
“第二名，苏省南外，刘波一。”
顾念秋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苏风注意到她接过名单的时候，手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李老师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
“第一名。”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教室靠后排的位置。
“西省省实验中学，苏风。”
苏风也从座位上站起来。
排名公布完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六十个人里，只有六个人能进国家队，剩下五十四个人都要打包回家。
但能坐在这里的，已经是全国中学数学竞赛的最高水平了，就算没进国家队，清北的保送协议也早就签好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大多数人还是能够释怀，真诚祝贺苏风等人。
散会之后，苏风刚走出教室，就看见周明瑞站在走廊的窗户边上，两只手撑着窗台，看着外面。
苏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第七名。”周明瑞先开口了，语气满是遗憾，“就差零点五分。”
苏风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周明瑞的侧脸，发现他眼眶有点红。
“我刚才算了一下。”周明瑞继续说，“六次考试，我跟第六名只差了零点五分。就一道题的步骤分。”
“队长，以前我还是不甘心的，觉得只要我努力，没什么追不上的。”
周明瑞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和眼镜，重新戴上。
“我现在想明白了。有些事情确实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做到的。我的天赋，终究不如你们。”
苏风靠在窗台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那排香樟树。
三月的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周明瑞。”
“嗯？”
“数学这东西，从来不只是看天赋的。”
苏风转过头看着他，“你刚才说的没错，天赋有差距。
但数学不是短跑，是马拉松，谁跑得远，谁跑得久，谁最后站在终点，现在没人知道。”
“你能走到这里，已经是万分之一了。”
苏风继续说，
“往前看，前面还有更长的路。往后看，后面是几万个被你甩在身后的竞争对手。”
“IMO在数学这条康庄大道上，连其中一个路口都不算。
这条路没有尽头，能走多远，连自己都不知道。”
周明瑞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释然一笑。
“队长，你真是十三岁吗？”
“怎么？”
“安慰人的话一套一套的，跟我爸一样。”
“你要怎么喊我也不介意。”
“去你的！”
“队长！”
“嗯？”
“山有山的高度，路有路的长度。我周明瑞也许不是最高的那座山，但我可以走最远的那条路。”
苏风看了他一眼，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好。”
“队长，你下手轻点。”周明瑞被拍得往旁边趔趄了半步，揉着肩膀抱怨道。
“你说的话太重了，我当然得下重点手，才符合此情此景。”
走廊那头传来陈浩的大嗓门：“队长！明瑞！你们在那边干嘛呢！食堂开饭了！今天有红烧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苏风和周明瑞对视了一眼。
“走吧。”
周明瑞点了点头，跟在苏风身后往食堂走。
十五天的集训，就这么结束了。
苏风和顾念秋，进入了国家队，周明瑞第七，差之毫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