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野坐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封加密邮件。
附件里的股权结构图被他放大了三次,右下角那个实际控制人的签名栏,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夏明远。
他靠在椅背上,拇指慢慢摩挲着鼠标滚轮,把那张图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夏明远,夏文清的堂叔,夏明德的堂弟。
刘野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之前的事。
夏文清的身世问题,前几章已经彻底查清了——老爷子夏明德亲口把当年的事挑明了,夏明远当年那些小动作、那些想从夏家分一杯羹的算计,早就是过去式。
夏文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没人能再拿这个威胁她。身世这张牌,废了。
但夏明远搞周景明、搞清颜的供应链,这是实打实的商业破坏。
周景明进去了,孙茂才也进去了,可背后这条线一直没断干净。
刘野拿起手机,给杜晨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夏明远最近半年的资金流向和所有联系人。
重点看他跟端木错那边有没有交集。别惊动任何人,悄悄查。”
杜晨秒回:“收到野哥。
另外,王胖子的女儿王昭云今天出院了,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再观察两个月就能正常上学。
胖子让我跟你说,他这条命是你和文清姐给的,以后你指哪儿他打哪儿。”
刘野回了个“好”字,想了想又打了一行:“让胖子安心养伤,公司那边不用急着回来。
昭云的病,清颜出钱,让他别操心。”
放下手机,刘野关了电脑。夏明远……一个快六十岁的老狐狸,躲在背后使绊子,自己不出面,让别人当枪使。
有意思。不过周景明都进去了,他这条线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刘野决定先按住,等杜晨查清楚了再说。
这种级别的事,没必要让夏文清分心。商战已经结束了,她该过好日子了。
他起身下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早上七点半,餐厅。
江城的初秋早晨有点凉,落地窗外飘着一层薄雾。
刘野走进餐厅的时候,夏文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刘野走过去,看见她往咖啡杯里舀了第二勺糖。
他脚步顿了一下。
夏文清喝黑咖啡喝了二十多年了,最多加半勺糖意思意思。
哈里奇在的时候总说她喝太苦,每次偷偷给她加糖,一加就是两勺。夏文清每次都嫌他放太多,说苦才是咖啡的本味,但从来没倒掉过。
现在哈里奇走了两天,她自己往杯子里舀了两勺。
刘野没戳破,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牛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牛奶。
“姐,今天怎么加糖了?”
“手滑。”
夏文清面不改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刘野笑了笑,低头喝牛奶,没再追问。
赵一鸣从厨房方向端着一盘煎饺跑出来,娃娃脸上还沾着面粉,围裙系得歪歪扭扭:
“文清姐!野哥!吃饺子!我包的!今天包了三种馅——韭菜鸡蛋、猪肉白菜、还有野哥最爱吃的虾仁玉米!”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献宝似的指着每一个饺子:“这个虾仁的是我捏的花边!文清姐你尝尝!”
夏文清夹了一个虾仁玉米的,咬了一口,点了点头:“还行。一鸣,你这花边捏得比上次强。”
赵一鸣立刻眉开眼笑,在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给自己也夹了一个。
叶子枫从楼梯上蹦下来,亚麻色头发今天扎了个小揪揪,穿着一件oversized的卫衣,像只大型金毛犬一样冲进餐厅:“文清姐早!野哥早!一鸣你又偷跑!说好的一起包饺子呢!”
“我六点就起来了!你还在做梦呢!”赵一鸣冲他做了个鬼脸。
叶子枫凑到夏文清旁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文清姐,你今天气色不错。昨晚睡得好吗?哈里奇哥走了你没失眠吧?”
夏文清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你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睡得好得很。”
“是吗?那你咖啡为什么加两勺糖?”叶子枫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夏文清瞪了他一眼:“你眼睛长我咖啡杯里了?吃你的饺子。”
刘野在旁边笑出了声。
叶子枫缩了缩脖子,冲刘野挤了挤眼睛,意思是“你看她心虚了吧”。
杜佳明从花园方向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黑框眼镜上沾了点晨露,应该是早起在院子里画的。他走到夏文清旁边,轻声说:“文清姐,我画了一张你今早坐在窗边的侧影,你看看。”
他翻开速写本,递过去。
画上的夏文清坐在落地窗前,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端着咖啡杯,表情淡淡的,但眉眼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就是刚才加糖时那个表情。
夏文清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画得还行。放我书房吧,别让枫弟看见了又闹。”
“文清姐!我又怎么了!”叶子枫在旁边抗议。
杜佳明小心地把画收好,耳根微微泛红,推了推眼镜。
齐亨利从健身房方向走来,擦着汗,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喊:“文清姐!好消息!欧洲那边三个经销商,两个同意铺货了!还有一个在等检测报告,我催了!哈里奇哥之前打的底子,我接着谈下来了!”
夏文清点了点头:“好。Henry,你做得不错。欧洲那边你多上点心,哈里奇不在,你就是主力。”
“那是!我齐亨利出马,一个顶俩!”他得意地比了个二,古铜色的胸肌在汗湿的背心下面鼓着。
刘野看着这一桌人热热闹闹的,夏文清被围着,嘴上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但整个人松快了不少。哈里奇留下的空缺,正在被这群小男生一点点填上。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是别人填不了的。比如那杯多加了一勺糖的咖啡。
上午十点,刘野的手机响了。刘建国。
“儿子!你爹我广场舞省赛拿了一等奖!奖金五千块!你爹我现在是江城广场舞界的扛把子了!市里电视台都来拍了!”
刘野笑着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他爹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震穿耳膜:“爹,恭喜啊。奖金怎么花?”
“请你们吃饭!叫上你那个富婆,叫上那群小男朋友!你爹我请客!去那家最贵的!让你爹我显摆显摆!我那些老伙计都不知道我儿子混得这么好,我要让他们看看!”
“行。您定时间,我安排。”
“就这周六!对了儿子,你那个英国情敌走了?你那个富婆没哭吧?你爹我看电视上那些女的都是这样,男朋友一走就哭天抢地的。”
“没哭。就是咖啡多放了勺糖。”
“啥意思?放糖就是想了?儿子,你这阅读理解可以啊。
你爹我当年追你妈的时候,她每次想我就在饭里多放盐,我吃了三年咸的才知道!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是想我了不好意思说!”
刘野:“……爹,您这例子举的。姐不是妈,没那么含蓄。”
“那她怎么着?直接打电话把人叫回来?儿子,你让那个英国佬好好忙他的,别耽误正事。
你那个富婆要是真想了,你陪她逛街买包不就完了?女人嘛,一个包治百病!”
刘野哭笑不得:“行,我记着了。爹您省赛好好跳,别扭了腰。”
“你爹我钢筋铁骨!不会的!周六见啊!”
挂了电话,刘野摇头笑了。
他爹这广场舞是越跳越离谱了,省赛一等奖,五千块奖金,还要请客。
从区里到市里到省里,下一步是不是要跳到春晚了?
下午两点,清颜集团三楼直播间。
叶子枫今天搞了个新主题——“豪门后宫团陪富婆聊天日”。弹幕已经刷疯了。
“枫弟!文清姐呢?出来营业!”
“哈里奇走了三天了!文清姐想他没有!”
“正宫呢?刘野出来护驾!”
“修罗场重新洗牌了吗?”
叶子枫对着镜头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文清姐在开董事会,野哥陪她呢。
今天不卖货,纯聊天!家人们,你们说哈里奇哥什么时候回来?我赌半年!”
弹幕:“至少半年吧!他爸进ICU了,哪那么快!”
“文清姐想他了吗?老实交代!”
“正宫吃醋了吗?刘野出来!”
叶子枫压低声音,像说什么惊天秘密:“野哥才不吃醋呢!野哥说了,哈里奇哥回来接着给文清姐当挡箭牌!
你们不懂,这就是豪门格局!正宫的格局你们凡人不懂!”
弹幕:“卧槽正宫格局打开!”
“刘野yyds!这心态绝了!”
“所以文清姐到底想不想哈里奇哥?给个准话!”
正说着,直播间的门被推开了。夏文清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真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冷杉香先人一步飘了进来。
“你们又在编排我什么?”她走到镜头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弹幕。
弹幕瞬间炸了:
“富婆来了!修罗场修罗场!”
“文清姐今天好美!这气质绝了!”
“想哈里奇吗?老实交代!枫弟说你咖啡加了两勺糖!”
“富婆嘴硬!加两勺糖就是想了!”
夏文清瞥了一眼弹幕,嘴角弯了一下:“想他干嘛?他不在,我清净多了,没人天天在我耳边说英语,没人往我咖啡里乱加糖。”
“那你为什么自己加两勺?”叶子枫在旁边小声嘀咕,被弹幕疯狂点赞。
夏文清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眼睛长我咖啡杯里了?再废话今晚你洗碗。”
“别别别文清姐!我错了!”叶子枫立刻怂了,往她肩膀上一靠,像只大型犬撒娇。
弹幕:“哈哈哈哈枫弟秒怂!”
“这就是豪门日常吗?我酸了!”
“文清姐嘴硬心软!她就是想了!”
夏文清没理弹幕,走到沙发上坐下。
杜佳明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的小茶几上:“文清姐,别喝太多咖啡,伤胃,喝点温水。”
夏文清接过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赵一鸣从走廊跑过来,举着手机冲进来:“文清姐!哈里奇哥发朋友圈了!在英国医院陪他爸爸!配了张照片!你快看!”
他把手机屏幕递过去。照片里哈里奇坐在病床边,握着一只枯瘦的手,眼神疲惫但温柔。配文是英文:“Dad,I“ere.”
夏文清看了一眼,表情没变,把手机还给一鸣:“让他安心照顾他爸。别老发这些,显得我催他回来似的。”
她嘴上说不催,但刘野站在直播间门口,清清楚楚看见她把那张照片在手机上偷偷保存了。
弹幕:“哈哈哈哈富婆偷偷保存照片!”
“实锤了!文清姐就是想了!”
“哈里奇哥加油!早日回来继承亿万家产!”
夏文清站起来,拍了拍叶子枫的脑袋:“行了,别直播了。今天早点收工,一鸣说晚上做糖醋排骨,你负责打下手。”
“凭什么我是打下手!”叶子枫抗议。
“因为你只会添乱。”杜佳明推了推眼镜,淡定补刀。
“佳明你——!”
叶子枫跳起来追杜佳明,两人在直播间里闹成一团。
夏文清看着他们,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刘野身边的时候,刘野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姐,周六我爹请吃饭,你去不去?”
“去,你爹那个广场舞大爷,我们好久没有去看他老人家了,还有你妈。”夏文清挑了挑眉。
“他说要请你吃最贵的,显摆他省赛一等奖。”
“五千块奖金就请最贵的?让他省着点,留着买演出服。”
夏文清笑着摇头,指尖在刘野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转身走了
晚上九点,主卧。
刘野洗完澡出来,看见夏文清靠在床头,拿着手机翻哈里奇的朋友圈。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冷杉香。
“姐,想他就视频他,又不是见不到了。”
“谁想他了,我就是看看他爸怎么样了。”
夏文清嘴硬,但没退出朋友圈界面,手指还停留在那张哈里奇握着他父亲手的照片上。
刘野笑了,在她耳边轻声说:“姐,他那边信号不好,视频可能卡,你要是想他了,我让他给你发语音。
他那个英国腔,你不是最爱听吗?”
“刘野,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夏文清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鼻尖差点蹭到他的。
“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
刘野笑着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姐,哈里奇那边有他自己的事要处理。
你这边有我,有枫弟,有佳明,有一鸣,有Henry。
我们都在,你不会空窗的。”
夏文清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了,跟谁学的?”
“跟姐学的,近朱者赤。”刘野笑着把她搂紧了一点,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摩挲。
夏文清靠进他怀里,手机终于暗了屏幕。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刘野低头看了一眼她安静的侧脸,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晚上十一点半,刘野的手机屏幕亮了。
杜晨的消息弹出来,一长串:
“野哥,查清楚了。
夏明远最近三个月通过一家叫“远航国际”的离岸公司,跟端木错被捕前转移的三千万资产有交集。
那笔钱最后流向了东南亚,但中间经过夏明远的账户洗了一次。
另外,夏明远订了明天的机票来江城,航班号CA1837,下午两点十分落地。
他跟机场那边的人说是来看望夏老爷子。
还有——他最近跟周景明的律师有过两次会面。
不是公开会面,是私下在咖啡厅见的。”
刘野看着屏幕,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夏明远来江城,说是看老爷子,实际上跟周景明的律师见面。
周景明都进去了,他见律师干嘛?为了捞人?还是为了把周景明嘴封住?
而且那三千万……端木错转移的资产经过夏明远的账户。
这说明夏明远不只是周景明背后的指使者,他跟端木错那条线也有交集。
一张网。
这些人像一张网,一层一层剥开,底下还藏着东西。
但刘野不怕。
夏文清的身世没人能威胁她。
供应链的事彻底干净了,剩下的,不过是些余震。
他回了个“知道了,盯紧他,别让他进老爷子家门。如果他去老宅,第一时间告诉我。”
杜晨:“明白。野哥,要不要提前跟夏总说一声?”
“不用,这点小事别让她操心。她刚从商战里出来,该过好日子了。”
发完消息,刘野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夏明远明天就到。
不管他来干什么,刘野都会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