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才那个四十分钟的电话,杜晨只截到了最后三十秒。
前面十分钟因为信号屏蔽,录音断了一截。
但最后那句话够了。
“配方我已经拿到了,端木错进去了,没人能查到我们。下一步,直接动清颜的供应链。”
刘野早上六点看到杜晨发来的消息,连牙都没刷就回了四个字:“收网,别让他跑。”
六点二十,城中村小旅馆门口蹲了两个便衣。
孙茂才提着行李箱刚出门,还没走到巷口就被按住了。
同一时间,取保候审期间违规外出的钱德彪在自家楼下被带走。
两个人进了局子,一个比一个怂。
孙茂才先招的。
他承认自己拿了周景深弟弟周景明的钱——十五万,让他回国搞清颜的供应链,具体手段是买通物流环节的仓管,在清颜新品发往华东地区的货里掺一批劣质填充剂,制造第二次质量事故。
周景明,三十一岁,周景深的亲弟弟,一直觉得夏文清当年害了他哥,怀恨在心。
端木错被捕前一周,周景明通过中间人联系了孙茂才,给了钱,给了配方,让他回国动手。
钱德彪那边更干脆——他本来就是被周景明收买的,拿了三万块,负责在清颜的华东仓里安排一个内应。
两条线,一锅端。
刘野刷完杜晨发来的审讯摘要,把手机往床头一扔,伸了个懒腰。
“周景明?一个啃老本的纨绔子弟,也配搞供应链?”他摇了摇头,起身洗漱。
这场商战从头到尾,对手一个比一个不入流。
端木错好歹是个角色,死了。
周景明算什么东西?连王胖子都比他有骨气。
七点半,刘野的手机响了。刘建国。
“儿子!你爹我今天去省里参加广场舞交流赛!代表江城市!
你那个富婆给我赞助了演出服,红的带金边!闪瞎眼那种!你爹我穿上就是最靓的仔!”
刘野含着牙刷含糊地说:“爹,您穿啥都靓。省里比赛加油。”
“必须的!儿子,你那个商战彻底完了吧?你爹我这几天看新闻,什么孙茂才被捕、什么周景明落网,都是你搞的?”
“嗯,都解决了,爹您别操心了。”
“我操心啥?你比你爹强一百倍!对了儿子,你那个英国情敌什么时候回来?
你爹我跳完省赛想请他吃饭,谢谢人家给你那个富婆当挡箭牌。”
刘野哭笑不得:“爹,您这感谢方式挺别致,哈里奇大概这周五回来,到时候我安排。”
“行!你爹我请客!去那家贵的!让他见识见识中国大爷的排面!”
挂了电话,刘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他爹这广场舞是越跳越上瘾了,从区里跳到市里,从市里跳到省里,下一步是不是要跳到央视春晚?
上午十点,清颜集团总部。
刘野推开夏文清办公室的门,她正在跟齐亨利开视频会。齐亨利在屏幕那头说着流利的英语夹杂中文,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所以欧洲那边的经销商我谈了三家,两家同意铺货,一家要等样品检测报告。
文清姐,你那边把检测报告发我,我转给他们。”
“好,今天下午发你。”
夏文清点了点头,看见刘野进来,冲他抬了抬下巴:“Henry,先这样,下午邮件发你。”
齐亨利在屏幕里冲刘野挥了挥手:“野哥!哈里奇哥快回来了,我酒准备好了!法国带回来的波尔多!”
“行,等着用。”刘野笑着摆了摆手。
视频挂了。
夏文清靠在椅背上,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姐,累了?”
刘野走过去,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拿过来,拇指在她太阳穴上按了两下。
“还行,昨晚没睡好,念清半夜踢被子,我起来给她盖了三次。”夏文清闭着眼靠进他怀里。
“你叫一鸣或者枫弟去啊,半夜爬起来盖被子的活儿轮不到你。”
刘野的手从她太阳穴滑到后颈,轻轻捏了两下。
“他们睡得跟猪一样,叫不动。”夏文清哼了一声。
“那以后装个监控,孩子踢被子手机报警,省得你半夜跑。”
刘野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姐,孙茂才和周景明都进去了,供应链的事彻底干净了。
后面不会再有人搞事了。”
夏文清睁开眼,仰头看他:“周景明?周景深的弟弟?他图什么?”
“图他哥,觉得你当年害了周景深,要替他哥报仇,小孩子的把戏,翻不了天。”
刘野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这是杜晨整理的审讯摘要,你看看。
周景明那边已经移交经侦了,涉嫌商业破坏和行贿,够他喝一壶的。”
夏文清扫了两眼,把文件推到一边:“行,商战终于彻底结束了。”
“是啊姐,终于可以过正常日子了。”
刘野在沙发扶手上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她:“哈里奇周五回来,接风宴安排好了。
枫弟负责气氛组,佳明负责布置客厅,一鸣负责做菜,Henry负责酒,我统筹。
姐你那天穿好看点,别让哈里奇觉得你冷落他。”
夏文清白了他一眼:“你比我还在乎他。”
“那当然。
他要是觉得受冷落跑了,谁给你挡欧洲那边的老男人?
姐,你海外业务还得靠他呢。”
刘野一脸无辜。
夏文清被他逗笑了,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耳朵:“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没边了。”
下午三点,三楼直播间。
叶子枫今天搞了个“清颜新品试用+读弹幕”专场。
弹幕里一半在问哈里奇什么时候回来,一半在催修罗场。
“枫弟!今天文清姐来不来?”
“野哥呢?正宫今天怎么不露面?”
“哈里奇周五回来!接风宴直播吗?”
叶子枫对着镜头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文清姐今天在开董事会,野哥陪她呢。不过——”
他拖长了声音,从身后掏出一张素描纸:“佳明哥今天画了张新画,让我给大家看看!”
他把素描纸怼到镜头前。
画上是夏文清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签文件的侧影,线条干净利落,眉眼间那股霸总气场画得入木三分。
右下角还签了杜佳明的名字。
弹幕:“卧槽佳明哥画功又进步了!”
“文清姐侧颜杀我!”
“枫弟你别光晒画!让文清姐出来!”
正说着,直播间的门被推开了。
夏文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松松地挽着,冷杉香先人一步飘了进来。
“谁在叫我?”她走到镜头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弹幕瞬间炸了:
“富婆来了!修罗场修罗场!”
“文清姐今天好美!这气质绝了!”
“哈里奇哥知道你这么美吗?快视频给他看!”
“正宫呢?刘野呢?出来护驾!”
夏文清瞥了一眼弹幕,嘴角弯了弯:“刘野在楼下开会。
哈里奇周五回来,到时候你们看接风宴。
今天不卖货,陪你们聊十分钟。”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叶子枫立刻凑过去,像只大型金毛犬一样挨着她坐,肩膀贴着她的肩膀。
“文清姐,你今天开完会累不累?我给你按按肩膀?”
叶子枫的手已经搭上来了,动作熟练得很。
“你按得跟揉面似的,上次把我按得第二天脖子都歪了。”
夏文清嘴上嫌弃,但没躲开。
“那次是意外!我练了!你看!”
叶子枫加重了力道,这次确实比上次好多了。
弹幕:“哈哈哈哈枫弟揉面手法!”
“这就是豪门日常吗?我酸了!”
“文清姐被按得舒服吗?表情都软了!”
夏文清确实表情松了很多。她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叶子枫的手指在她肩颈处按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认真。
杜佳明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见这场景,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把茶放在夏文清面前的小茶几上,轻声说:“文清姐,你嗓子哑了,喝点蜂蜜水。”
“谢谢佳明。”
夏文清睁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赵一鸣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娃娃脸红扑扑的,手里举着一张彩纸:“文清姐!念清让我给你带这个!她说她今天手工课得了小红花,要奖励你一个亲亲!”
他把手里的彩纸递过去——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一个穿裙子的女人(应该是夏文清)和一个小女孩(刘念清),两个人手拉手,旁边写着“妈妈最漂亮”。
夏文清接过来看了看,眼眶微微动了一下。
她把那张彩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大衣口袋里。
“念清这丫头,越来越会哄人了。”她声音轻了一点。
弹幕:“啊啊啊女儿的画!我死了!”
“文清姐眼眶红了!母爱光环!”
“豪门团宠日常太甜了!”
叶子枫在旁边酸溜溜地说:“文清姐,你对我都没对念清这么温柔。”
夏文清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都二十了,还好意思跟五岁小孩争宠?”
“二十岁也是宝宝!”叶子枫捂着脑门,笑得牙龈全露出来了。
杜佳明在旁边轻声说:“文清姐,我新画了一张你跟念清的肖像,明天给你看。”
“行。”
夏文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直播间里这几个年轻人,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晚上八点,刘野回到家,看见夏文清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翻什么。
“姐,看什么呢?”
“哈里奇发的照片。
他英国那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他爸的身体也稳定了。
他说周五的飞机,下午三点落地。”
夏文清把手机屏幕转向刘野——上面是哈里奇站在英国庄园的草坪上,穿着休闲西装,笑得温和儒雅。
“看着气色不错。
回来正好,接风宴我都安排妥了。一鸣练了三天的糖醋排骨,今天终于不翻车了。
枫弟买了个新麦克风,说要给哈里奇唱首英文歌。
佳明把客厅重新布置了,挂了他画的那组肖像。
Henry从酒窖里挑了三瓶好酒。”刘野在夏文清旁边坐下,一条胳膊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姐,你那天穿那件宝蓝色的丝绒裙?哈里奇喜欢那个颜色。”
夏文清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喜欢那个颜色?”
“上次他看你穿那件,眼睛都直了,男人的眼光我还能不知道?”刘野笑出两个酒窝。
夏文清轻轻哼了一声,靠进他怀里。刘野顺势搂住她,手掌在她手臂上轻轻拍着。
“姐,哈里奇回来,你高兴吗?”
“还行,有人陪着说英语,省得我忘光了。”
夏文清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刘野笑了:“是吗?不是想他了?”
“想什么想,才十来天。”
“嗯,才十来天。
不急,等他回来,有的是时间让你想。”
刘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上十点半,刘野的手机亮了。
是哈里奇发来的。
“刘野,我周五的航班改了。
改成周四晚上,红眼航班,周五早上六点到。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别告诉她。
另外……我父亲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回来当面跟你说。”
刘野看着最后那句话,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父亲那边出了点状况”——这话听着不像好事。
他回了个“OK”:“收到,不告诉姐。我来接你,六点到机场。其他的事回来再说。”
发完,刘野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哈里奇父亲那边……之前不是说股权纠纷吗?
难道升级了?
还是说,跟哈里奇回英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有关?
不管是什么,等他回来再说。
刘野不是那种还没听到全貌就瞎猜的人。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