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三岁半糖包一开口,全军区泪崩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60章 丛林深处,八十年前的他们还在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远征军方向的第一次正式大规模搜索启动了。 沈北川没有亲自去缅甸,但他每天都在等前方消息。方海涛带队,八人搜索小组加上两名缅方联络员和三名当地向导,从密支那外围一处旧战场遗址开始推进。 出发前方海涛给沈北川打了个电话。 “北川,我们明天进场。” “注意安全。那边雨季刚过,丛林里蛇虫多。” “放心,防护装备都带齐了。”方海涛顿了一下,“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你?紧张?”沈北川笑了,“你搞过南海深水搜索的人还紧张?” “那不一样。海底下面是船和设备,丛林里面是人。是我们的人。” 沈北川没说话。 “而且他们在那躺了八十年。”方海涛的声音低了下来,“八十年没人来看过他们。我总觉得……得郑重点。” “嗯。”沈北川说,“该郑重。” “行,挂了。到了发消息给你。” “好。等你消息。” 前三天没有太大进展。丛林太密了,很多地方连路都没有,全靠向导拿砍刀开路。方海涛每天晚上发一条简短的汇报:第一天,到达预定区域,搭设营地。第二天,开始地面探测,暂无发现。第三天,探测器在两处有信号反应,明天挖掘确认。 第四天凌晨五点,沈北川的手机响了。 方海涛的声音压着兴奋和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北川,找到了。” “多少?” “目前挖出来七具。还在继续。探测器显示这一片下面信号密集得很,可能不止这些。” 沈北川坐起来:“遗物呢?有没有能辨认身份的东西?” “有。两个水壶,一支钢笔,几颗纽扣。还有一个钢盔,内侧有刻字。” “刻字?刻的什么?” ““川军李德胜,威远人“。” 沈北川闭了一下眼睛。 川军。威远。 一个名字,一个籍贯。八十年前他刻在钢盔里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这几个字会成为后人找到他的唯一线索。 “继续搜。”沈北川说,“把所有遗物都编号密封保存。位置坐标全部记录。” “明白。” “海涛。” “嗯?辛苦了。” “不辛苦。”方海涛停了一下,“北川,我跟你说,今天挖出第一具遗骸的时候,我们组那个最年轻的小伙子哭了。他说他看到骨头的那一刻腿都软了。不是害怕,是难受。” “嗯。” “他说,“他们好年轻啊,骨架那么小“。” 沈北川握着电话没说话。 “确实小。”方海涛的声音有点哑,“有几具的骨架明显是十七八岁的发育程度。跟我儿子差不多大。” “……” “行了不说了。我去盯着。有进展再报。” “好。” 挂了电话沈北川没有再睡。他靠在床头坐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到天亮。 接下来的半个月,前方消息不断传来。搜索范围从最初的一个点扩展到了方圆两公里。发现的遗骸数量从七具涨到了二十具、三十具、四十具。 到第一阶段结束的时候,方海涛发来了最终报告:确认发现远征军遗骸四十七具,另有大量武器弹药碎片和个人物品。从装备和位置判断,这些人属于远征军某师的一个加强连,很可能是在撤退途中遭遇伏击后集体阵亡的。 四十七具。 程砚秋看完报告后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一个加强连。”她说,“当年可能有一百多人。我们找到了四十七个,剩下的呢?” “可能冲散了。”沈北川说,“也可能在更远的地方。这只是第一阶段。后面还会继续搜索这个区域的外围。” “四十七个人。”程砚秋翻着遗物清单,“有名字的只有那一个——李德胜。剩下的全靠遗物和DNA比对。” “能比对上多少是多少。比对不上的就以无名英烈的身份迎回来。” “嗯。”程砚秋在清单上画了个圈,“这里有一枚怀表。后盖有刻字。” 沈北川凑过去看。 ““吾妻春兰亲启,夫启明绝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一封没寄出去的遗书。”程砚秋说。 “查。”沈北川说,“启明。春兰。这两个名字足够我们找到他了。” 程砚秋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那天晚上沈北川回家的时候糖包还没睡,趴在客厅茶几上看书。 “爸!你今天又加班了?” “嗯。前方有消息回来了。” “缅甸那边?找到了?” “找到了。四十七个人。” 糖包放下书坐直了:“四十七个?” “嗯。第一阶段的结果。后面还会继续搜。” “太好了!” 沈北川在她旁边坐下:“不过这只是一个点。方海涛说那片区域方圆几十公里内可能还有更多。整个密支那战场沿线都要搜。” “那得多长时间?” “不知道。可能很久。” 糖包想了想:“那也没关系。慢慢来。反正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沈北川看着她笑了一下。 “爸,那些人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知道他们是谁?” “有一个钢盔上刻了名字和籍贯。还有一枚怀表,后盖刻了字。” “什么字?” “是写给妻子的。“吾妻春兰亲启,夫启明绝笔“。” 糖包怔了一下。 “绝笔……就是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嗯。可能是最后的遗言。刻在怀表上的。” 糖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那他妻子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们正在查。” “一定要找到她。”糖包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可能等了一辈子。” “嗯。会找到的。” 糖包点头,又想了想:“爸,方海涛叔他们在丛林里危险吗?” “有一定风险。但他们装备齐全,有经验,问题不大。” “那就好。”糖包放心了,重新拿起书,“爸,我今天看到一段话,说远征军从缅甸撤退的时候走的野人山,那条路死的人比打仗死的还多。饿死的、病死的、被毒虫咬死的。” “嗯。那是最惨烈的一段。” “他们为什么不走别的路?” “别的路被日军截断了。只能走野人山。那是唯一的退路。” 糖包沉默了一下:“那不是退路,那是死路。” “对很多人来说确实是。” “但他们还是走了。” “因为不走就是被俘。被俘比死更屈辱。” 糖包把书合上放在桌上,看着封面上那张模糊的老照片。 “爸,我以后去缅甸搜索现场的时候,我会走他们走过的路。” 沈北川看着她。 “我想知道他们当年看到的是什么。走过的是什么。这样我才能真正理解他们。” 沈北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十岁的女孩说的话有时候重得让他心疼。 但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从三岁半到现在,她说过的每一句关于这件事的话都是认真的。 “先睡觉吧。明天还上学。” “好。”糖包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爸。” “嗯?” “那枚怀表……里面放的是他妻子的照片对不对?” “对。虽然已经模糊了,但能看出来是个年轻女人。” 糖包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房间。 沈北川坐在客厅里又待了一会儿。 他想起方海涛说的话——“他们在那躺了八十年。八十年没人来看过他们。” 八十年。 一个人一辈子都不够活八十年。 而他们就那样躺在异国的丛林里,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脚下是层腐叶。没有名字,没有碑,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 直到现在。 沈北川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一行字: “他们在异国的丛林里躺了八十年。该接他们回来了。” 然后他关了灯,去睡觉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远征军方向才刚刚开始。密支那只是第一个点。后面还有八莫、南坎、腊戍、同古……整条远征军的战线都要走一遍。 路太长了。 但正因为长,所以不能等。每多等一天,那些遗骸就多在丛林里躺一天。每多等一年,那些还在世的家属就少一年。 九十四岁的老人还能等几年? 八十七岁的母亲还能等几年? 不能等了。 从现在开始。一个点一个点地搜。一个人一个人地找。 一年找十个也行。五年找一百个也行。 总比不做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