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关上后，外面的搬运声很快弱了下去。
“周管事，我住哪间？”
“旁边。”
“那把风雷剑放工坊？”
“随身带着。”
“要不要我守门？”
周令玄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的伤好了？”
“差不多了。”
“那就去练剑。”
雷阳还想留下帮忙，被周令玄抬手赶了出去。
入夜后，废堂各处按时停工。
老孙头送来第一份账册，连同今日接收的废料清单一起放在院外，没有越过木牌。
周令玄检查过一遍。
数量、来处、经手人，全都记得清楚。
短短半日，积压在库房和路边的废物少了大半。每个人做了什么，账上也能查到。
周令玄合上册子，启动院内原有的隔绝阵法。
阵纹逐一亮起。
外面的声响被彻底拦住。
他关紧门窗，又在屋内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他人动过的痕迹，这才坐到灯下。
紫玉小锤从识海中浮出，悬在桌面上方。
周令玄先取下护身软甲，叠好放在左侧。
秦招云留下的玉坠放在右侧，里面封着三道足以斩杀筑基修士的剑意。
随后是隐匿玉简、名剑残篇、沈长老送来的延寿丹、薛怡给的筑基丹，以及秦招云当初留下的灵石与丹药。
这些东西此前一直收着，连仔细清点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院外有人登记，谷底有人运料，入口有人守着。任何外来之人踏进废堂，老孙头都会先收到消息。
周令玄拿起沈长老送来的延寿丹，放在灯下看了片刻。
丹药通体青碧，药香被蜡封锁住，只从缝隙间透出少许。
极品延寿丹。
薛怡为了帮他讨来此物，连三足流云炉的底细都告诉了沈长老，丹药自然不会有问题。
可周令玄没有直接吞服。
他如今的身体早已脱离枯败状态，风雷剑成形时，天地之力又将修为推到了练气六阶巅峰。
真把整颗延寿丹吞下去，药力多半会继续冲击境界。
提升得太快，未必是好事。
周令玄打开蜡封，将丹药托在掌中。
紫玉小锤缓缓浮出识海。
纯粹剑意随之散开，包住整颗丹药，将药香牢牢封在里面。
周令玄抬起两根手指。
紫玉小锤在空中晃了一下，对准丹药轻轻落下。
叮。
声音很轻。
丹药没有破碎，表面却凹下去一个小点。
一股凝聚成团的药力被锤劲震开，穿过剑意封锁，落入周令玄掌心。
这股药力才刚接触经脉，便开始往丹田冲。
周令玄立刻将其拦住。
“这么急做什么。”
他调动真气，把这股生命灵气引向刚打通不久的经脉。
风雷剑带来的天地馈赠，帮他一连冲开数处窍穴，修为也从练气三阶冲到了六阶巅峰。
速度太快，部分经脉壁仍有细小裂口，窍穴之间的灵气流转也不够顺畅。
平日运转真气看不出问题。
一旦与人斗法，真气短时间内多次爆发，这些薄弱之处便可能承受不住。
生命灵气被他分成数十股，从练气一层时最先打通的经脉开始，贴着经脉壁缓慢流动。
经过裂口时，灵气停留下来，滋养受损之处。
周令玄等了半炷香，才再次抬手。
叮。
第二锤落下。
又有一股药力被震散。
这次他没让药力进入上一条经脉，而是送入另一条刚被打通的支脉。
第三锤。
第四锤。
敲击声每隔一段时间才响一次。
周令玄不贪多。
每震出一股药力，他都要将其彻底引导完毕，才会继续落锤。
极品延寿丹本是吞服之物，药力凝练，入口之后会自行散开。
修士只能依靠功法炼化，能吸收多少，全看自身本事。
现在，这颗丹药落到铸天锤下，连药力散开的速度都由周令玄掌控。
药性太强，便多锤一次。
经脉承受不住，便等它修复完再继续。
修行者珍惜无比的极品丹药，被他放在桌上慢慢锻打，偏偏没有浪费半点。
一个时辰后，丹药只缩小了很少一圈。
周令玄已经将最初打通的三条经脉反复冲刷了数遍。
他没有冲击下一层境界。
体内灵气碰到练气七阶的壁垒，便被他压回丹田。
“再稳一点。”
周令玄低声念了一句，紫玉小锤再次落下。
叮。
这一夜，院中只有间隔许久的轻响。
天亮前，周令玄收回紫玉小锤，将还剩大半的延寿丹重新封好。
他抬起右手，调动真气从指尖穿过肩臂，再经胸腹回到丹田。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凝滞。
经脉壁上的细小裂口已经愈合，最早打通的几处窍穴也被重新拓宽。
周令玄没有起身，靠在椅背上睡了两个时辰。
醒来后，他照常查账，去谷底处理废料，又把丹堂送来的两箱废丹收入工坊。
傍晚，院门被人推开。
雷阳扛着风雷剑走了进来。
“周管事，今天没人偷懒。”
“老孙头会记账，不用你汇报。”
“我顺路看了一圈。”
雷阳把风雷剑放在墙边，随手扯下衣角擦汗。
他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右手便缩进了袖子。
周令玄抬头看去。
“手伸出来。”
雷阳装作没听清。
“什么？”
“右手。”
“练剑磨破点皮，过两天就好。”
周令玄把手里的账册放下。
“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过去拿？”
雷阳迟疑片刻，只得把右手伸到桌上。
他掌心还算完整，虎口处却布满细密的紫红伤口。部分伤口已经结痂，又被雷力撕开，边缘带着灼烧痕迹。
周令玄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真气探入之后，几缕细小雷力立刻窜了过来。
紫玉小锤轻震，将其吞掉。
墙边的风雷剑随即传出电流声，剑身亮起紫光。
雷阳赶紧解释。
“它不是想攻击您。”
“我没怪它。”
“那这点伤真没事。我以前练雷家剑法，肩膀和腰伤得更重。”
“以前是你自己乱练，现在是剑在伤你。”
雷阳低头看了看虎口。
“它已经认主了。”
“认主只代表它不会主动劈死你。”
周令玄松开他的手腕。
“风雷剑里面封着天雷本源，你修为还没到练气境，肉身承受得住，手上的经脉承受不住。每天握着它练剑，雷力便会不停往你体内钻。”
“等我习惯就行。”
“伤口长好了吗？”
雷阳没接话。
周令玄取出一瓶疗伤药，洒在他虎口上。
药粉刚碰到伤口，便被残留的雷力弹开。
雷阳赶紧收手。
“您看，普通药没用。我只能继续练，等身体适应。”
“继续这么练，右手经脉会先废掉。”
雷阳手指猛地收紧。
“风雷剑没有问题。”
“剑没问题，你有问题。”
“那怎么办？”
周令玄拿起墙边的风雷剑。
紫电沿着剑柄涌入掌心，很快被铸天锤吸走。
他掂了掂分量，又看了几遍剑身上凸出的棱角。
普通剑鞘装不下风雷剑。
若用灵铁打造剑鞘，雷力会沿着剑鞘继续外泄。若在剑鞘上刻压制阵纹，风雷剑的雷霆本源必然反抗。
强行压制，只会让反噬更重。
周令玄把剑还给雷阳。
“跟我去找东西。”
“找什么？”
“木头。”
“治我的手？”
“先找到再讲。”
两人离开院子，沿着废堂旧路来到东侧废料山。
这里堆积着历年送来的废器残骸，除了破损法器，还有断木、碎石和无法炼制的材料。
老孙头正在附近核对木箱，看到两人过来，赶紧放下笔。
“管事，您要找废器？”
“找一截木头。颜色发黑，分量很重，真气进不去。”
老孙头挠了挠头。
“这里的烂木头不少，能挡真气的，我还真没留意过。”
“去忙你的，我们自己翻。”
雷阳走到废料山前，拔出风雷剑便要劈。
周令玄抬脚踢在他小腿上。
“收回去。”
“这么多东西，不劈开怎么找？”
“你的手还要不要？”
雷阳只得把剑挂回腰间，徒手搬开上面的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