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阳看着三人的背影,小声开口。
“您就不怕他们继续给张谦传消息?”
“他们若想一辈子待在火坑,可以传。”
周令玄端起茶碗,发现茶水已经凉了。
雷阳若有所思。
那三个人现在怕是比谁都希望张谦忘掉他们。
处理完三人,周令玄重新安排差事。
原本负责库房的继续守库房,熟悉废器的继续分拣废器。年纪大、力气弱的,不再跟着年轻人搬运,统一负责清点和记录。
两名手脚有旧伤的杂役,被调去看守入口。
每一堂送来的废料,先登记来处、数量和送达时辰,再由老孙头分派人手。
毒料与废丹全部送往谷底,不许中途开箱。
废器拆下来的材料集中存放,任何人不得私自带走。没用的残渣,当日送入火坑,不许拖到第二天。
一条条安排下来,众人最初还提心吊胆,后来逐渐活泛起来。
周令玄没有胡乱换人,也没追究过去偷懒占便宜的事。多数人的差事都没变,只是将责任落到了人头上。
以前一件活推来推去,谁倒霉谁干。
如今做完自己的部分便能回去休息,不用担心突然被人抓走顶替。
一个年老杂役忍不住确认。
“管事,我每日清点完西库房的废铁,就能回屋?”
“账对得上就行。”
“若有人临时让我帮忙搬东西呢?”
“老孙头没开口,你就不用去。”
老杂役脸上多了喜色。
“明白了!”
旁边几人也赶紧追问。
“我们拆完今日的五件废器,还要不要去火坑?”
“不用。”
“丹堂送来废料,也不用我们碰?”
“送到谷底入口。”
“那要是外面的人硬让我们处理呢?”
周令玄拍了拍腰间的管事玉牌。
“让他来找我。”
众人等的正是这句话。
废堂的活不算少,真正让他们难受的,是各堂弟子随意使唤。遇上脾气不好的,挨顿打都无处讲理。
现在有人挡在前面,谁还会嫌自己分到的活多?
不等周令玄催促,几名杂役已经主动抬走院中的空木箱。负责库房的人跑去检查门锁,运送废料的开始清点板车。
院里很快响起脚步声和木轮转动声。
周令玄看向老孙头。
老孙头还抱着名册站在原地,手指一直发抖。
“你怎么不去?”
“管事,您刚才说,以后由我分派人手?”
“嗯。”
“废料登记和账目,也交给我?”
“嗯。”
老孙头喉咙动了动。
他在废堂熬了二十七年,从年轻时熬到头发花白,干过最脏的活,也替人背过几次过错。
平日谁都能使唤他。
如今周令玄一句话,把废堂的日常事务全交到了他手上。
这不是什么正式职位,却有实实在在的权力。
“管事,我修为低,怕是压不住他们。”
“你不需要压。”
周令玄指向桌上的名册。
“谁做了,记一笔。谁没做,也记一笔。每三日拿来给我看。若有人不听你的,就让他亲自来找我。”
老孙头抱着名册,眼眶发红。
“您不怕我乱记?”
“你在废堂二十七年,若想占便宜,也不会混到现在还住漏雨的屋子。”
老孙头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周管事,我一定管好。”
“账别错,废料别丢。”
“少一块废铁,我拿自己的份例补!”
“没让你拿命担保。”
周令玄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先给我换壶茶。这茶叶泡三遍了,苦得没法喝。”
老孙头愣了一下,赶紧抱着名册往外走。
“我屋里还有半包新茶!这就去拿!”
院中几个杂役听见,全都笑了起来。
那点对新管事的畏惧,也跟着淡了不少。
周令玄没有制止。
怕得太过,干活时便会藏心思。规矩摆在前面,谁越线收拾谁,剩下的人自然会守好自己的位置。
不到两个时辰,废堂积压多日的东西便开始流动。
东库房前堆着的破损法器被分成三类。
板车沿着谷中旧路来回运送。
三号火坑那边,张谦的三个跟班脱了外衣,正咬牙清理堆积的残渣。没人偷懒,也没人再提地剑峰。
老孙头搬来一张小桌,坐在废堂入口逐项登记。每接一车,都要核对两遍。
有杂役想借着往日交情少记一箱,当场被他骂了回去。
“周管事把账交给我,你少拿这些东西试我!”
“孙老,咱们认识这么多年……”
“认识多少年也得登记!你想害我丢了这份差事?”
那人只得把藏在车后的木箱搬出来。
雷阳站在工坊外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
“以前他们干活,有这么快吗?”
“没有。”
“您也没给他们灵石。”
“把该给的清闲还给他们,已经够了。”
雷阳仍有些不明白。
周令玄也懒得解释。
这些杂役求的不多。
有明确的差事,做完没人找麻烦,出事时有管事挡着,便足以让他们卖力。
临近傍晚,周令玄叫来老孙头。
“废堂深处,靠近甲字号地火脉的那座院子,归我。”
老孙头翻了翻名册。
“那座院子空了很多年,屋顶和院墙都还完整,只是地火气重,平日没人敢住。”
“把周围清出来。”
“需要安排几个人伺候您吗?”
“不用。”
“那日常送水送饭……”
“放在外面。”
周令玄抬手在地图上划出一片区域。
“从这条石路起,往里的院子、工坊和地火口,全划为管事禁区。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老孙头记得很认真。
“误闯呢?”
“入口立块牌子。看见牌子还往里走,就不算误闯。”
“如何处置?”
“按宗规处置。”
老孙头心头一紧。
管事居所本就受宗规保护。杂役擅闯,轻则扣除份例,重则废去修为,赶出宗门。
“我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一块新木牌立在了石路入口。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管事禁区。
老孙头怕有人看不明白,又在下方补了两行小字,将擅闯的处罚写得清清楚楚。
几名路过的杂役看完,立刻绕路。
雷阳收拾好两人的东西,跟着周令玄搬进独立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