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谜语,全猜完了。
热线电话里,一股脑儿都是。
“点李谷一!”
李青把第四盘纸条端过去,看见吴部长、王台长、黄导都在这儿。
“姜昆!”黄一鹤招招手,“请李谷一同志表演吧。”
哦?还是没变。李青心中了然。
姜昆来到茶座,将李谷一请起来。
龚樰在那看着手里的节目单,半天看不明白。
她把王景愚叫过去,“你看看这是啥啊。”
王景愚戴着眼镜,“怎么看不清啊。”
眼镜一摘,手指头往里一戳。
“嘿,没镜片,这写的啥玩意,我也看不明白。”
姜昆跑过去,“这都看不明白。”
他将纸转着圈,嘴里念着。
“下面一个节目,李谷一独唱唱歌,第一支歌《春之歌》,第二支歌......”
“有你这样写的吗?”
“我转着写的,你管得着吗?”
哈哈哈,观众又是一阵大笑。
龚樰这时候打断他们,站直身子。
“下面,请李谷一同志演唱《春之歌》!”
李青这时候已经把黑漆板放在舞台上,摄影师也把镜框放在镜头前面。
“春天春天你在哪里......”
李谷一老师百灵鸟般的歌声响起。
“第二支歌,问声祖国好。”
“我的心在跳,你的心在跳,我的心事你可曾知晓......哩呀嚟呀哩,啦呀啦呀啦呀啦,问声祖国好。”
李谷一唱着歌来到茶座,给几个德高望重的文艺圈前辈亲自斟茶。
台下观众在那打节拍,掌声响个不停。
“再唱一支,一根竹竿。”
“你的那根竹竿......”
全国观众都沉浸在美妙的歌声中。
李青也听美了,吴部长的意思他已经知道了,后面就是安静欣赏。
李谷一老师这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春晚名场面。
第三首歌结束,观众们还是意犹未尽。
姜昆走上台,手里拿着厚厚一摞纸,嘴里念得极快。
“......部队的朋友,想请您再唱一首《年轻的朋友》。”
“.......我们相逢在今朝......啦啦啦啦......”
李青听着这首歌,回忆涌上心头,这首歌是有特殊背景的,讲述了前线故事
他的思绪却飘到另一部电影,《高山下的花环》。
这部电影应该快开拍了吧。
他很喜欢这部影片,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第四首歌结束,姜昆又拿着纸条上台了。
“大家点您唱《知音》的插曲。”
这边李谷一老师还在继续唱歌。
后台已经乱作一团了。
“乡恋,乡恋可以唱。”
“谁有乡恋的录音带!”
“没准备啊!”
“快找!”
李青来到后台,找到剧务主任。
“主任,我带了。”
“李青......你想得挺全面。”剧务主任也没多说,拿着录音带就去准备播放了。
吴部长已经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又坐下,把眼镜摘下来,又在那擦。
“山青青,水碧碧......”
李青拎着桶来到舞台边,热水浇下去,白雾贴着地漫开来,漫过独唱位,把一片云轻轻搁在了台上。
满场“嚯”的一声。
“跟仙境似的!”
“真好看!”
无论是场内还是场外的观众都没见过舞台上的干冰薄雾,都是一阵稀奇。
《知音》唱罢。
龚樰走到李谷一身边。
来了!李青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这是新中国历史上文艺解禁的标志性事件,他将要亲身经历了!
她手里都是纸条,声音有点发紧,甚至发抖。
“亲爱的电视观众.......等五人,山西TY市.....差点都能把我憋死,他们点播乡恋,大家欢迎。”
掌声轰一下起来。
“怎么可能!”杜卫国呆在角落,心里就是想不明白。
“好!”观众一阵叫好,又刷一下落下去。
李谷一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台,往黑漆板上一站。
白雾在她脚边弥漫,灯光在她头顶散成繁星。
“你的身影,你的歌声~~~”
“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满场静得都能听见雾气的声音。
被摄像机拍到的人嘴角都会一落,一副严肃的模样对着镜头。
就连李谷一老师的歌声,都比以往紧了不少。
这一刻,东北的炕头上、上海的亭子间里、广州的骑楼下、西北的窑洞里,
不知多少人守着电视,听完了这首歌。
上海一间弄堂里,有人推开窗户喊:“听见伐?乡恋!”
对面窗户也开了:“听见啦!”
广州骑楼下,一家老小围着台九寸黑白电视,看到雾里那个人影,直念叨。
“真靓。”
歌声结束,余音绕梁。现场所有人都沉浸在歌曲的尾韵里。
领导们看着场内众人的表现,脸上紧张的情绪也是消解了不少。
大家都在为乡恋叫好。
杜卫国贴着墙根,偷偷溜了。
后头的节目,又轻快起来了。
李谷一、袁世海、姜昆对了一段《刘三姐》,这边唱来那边和。
李谷一和袁老互相学着歌曲和京剧,姜昆在一旁插科打诨,满场全笑开了。
马季登上台。
“请李谷一同志休息休息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啊,我们有部新电影《武林志》,我们在电视台发一个片段。”
《武林志》的录像一放,武术队又跟着上台。
八卦掌、双刀、醉拳、长穗剑、空手夺棍,一趟接一趟,赢得满场喝彩。
秦鸣晓变着戏法,春晚眼瞅就要到头了,逐渐进入了尾声。
四位主持人最后,端着变出来的饺子。
“吃饺子咯,过年咯!”
他们往台侧走,摄像跟着。
导播室,点播台,和灯光、道具各位工作人员的身影都被记录下来。
电视上出现工作人员的字幕。
“...剧务...李青...”
大杂院的街坊邻居们又炸开了锅。
“淑兰,你儿子又留名咯。”
众人的道喜下,周淑兰和李志远嘴角扬得老高了。
“辛苦辛苦!”黄一鹤握着接线员的手,一个个握过去,“今儿晚上,你们立了大功了!”
龚樰走在最后,她走到李青跟前,停了一下。
“李组长。”她声音不高,“都顺利吧。”
“顺极了。”李青说,“新年好,雪姐。”
“新年好。”
散场的时候,都快后半夜了。
人们还在原地鼓掌,献给所有工作人员。
黄一鹤被一帮人围着,他摆摆手,从人堆里出来,一眼看见正在收拾东西的李青。
“李青。”
“哎。”
黄一鹤走过来,看着李青,“这届晚会,你也不容易。”
他顿了顿,“我会跟台长说,记你一功!”
后半夜的胡同静悄悄,李青好晚才回到家。
一九八三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