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郑绪岚登场了。
主持人举着条子,“点《牧羊曲》的同志,您的节目,来了!”
“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
台下观众跟着哼,手里还打着节拍。
唱到第二段,点播室的电话响了,话筒里是一阵笑声,“我就是点《牧羊曲》的人!看见了看见了!谢谢同志!”
接线员放下电话,跟身边的人说,“这人真行,打个电话专门道谢。”
接线员脸上的笑却停不下来。
《牧羊曲》唱罢,郑绪岚一口气连唱了《大海啊,故乡》和《太阳岛上》。
接着李维康又演了一段《霸王别姬》。
厅内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点刘小庆的。”李青将几张纸条递给黄一鹤。
黄一鹤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
这会儿,刘小庆正在茶座里坐着。
她是晚会开始一个小时后才来的。
在上面的安排下,也给了她几个镜头。
毕竟是全国出名的小花。
有不少影迷看见了她,也就点了她去表演节目。
“也不都是安排的人,还是有观众想看的。”
黄一鹤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
“播放完电影片段就让她上台,提前问问她想表演什么?”
“这是宣传任务!”
李青把黄导的话跟主持团说了,姜昆不愿意去,还是龚樰主动过去了。
“龚樰同志,你今天真漂亮。”刘小庆看龚樰走过来了,主动打招呼,皮笑肉不笑的。
“晓庆同志,你可比我好看多了。”龚樰温婉一笑,“你要表演什么,我们去准备。”
“我就唱两首歌吧。”刘小庆又把歌的名字写在纸上交给龚樰。
龚樰知道她和筹备组的渊源,没多说一句话,就去后台了。
录像机先转起来了,《火烧圆明园》的花絮,《垂帘听政》的片段轮流在屏幕上播放。
大水法的残柱,冲天的大火,还有一张全国观众没见过的年轻面孔。
“千面影帝。”李青看着屏幕里的咸丰皇帝。
正是梁家辉,后来他还因为这两部戏被封杀过一段时间。
看电影是这时候国内年轻人最喜欢的娱乐方式,在春晚舞台临时插播宣传片。
领导还没意识到首届春晚的影响力。
李青想着,宣传片也结束了。
龚樰开始报幕:
“下面,请刘小庆同志演唱《绒花》!”
报完幕,她往侧幕退,正碰上刘小庆往台上走。
龚樰往边上让了半步,刘小庆目不斜视走过去了。
走出两步,刘小庆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龚樰冲她笑了笑。
刘小庆提前做了准备,化了电影里的“慈禧”妆。
站在台上,她并没有马上开嗓唱歌,往前走了半步,脸上笑盈盈的。
“观众朋友们,大年三十,我把这首歌,献给今晚不能跟家人团聚的朋友们……”
“也献给,我的爸爸妈妈。”
导播室里,黄导手里的稿纸“啪”地拍在桌上。
“这是直播!”邓导直接跳脚,“她当这是哪儿?给自己爹妈拜年?”
“全国都看着呢,她倒好,公私两便!”
“往后谁还管得住?演员一人问候一句,拜年拜到初一算了!”
一屋子的工作人员脸色都难看极了。
台上,伴奏已经响起。
刘小庆跟没事人似的,开口就唱。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
平心而论,唱得不赖,台下安安静静地听着。
《绒花》唱罢,她又来了首《盼红军》。
两首唱完,掌声一波接着一波。
这时候,要论全民话题度最高的电影演员,第一个数到的,就是刘小庆。
导演室里一屋子人,气得干瞪眼。
播都播出去了,还能冲上去把她拽下来?
杜卫国正帮着茶座的嘉宾们添茶,心里乐开了花。
这台晚会看着越来越不像话了,乱成什么样了。
他那点小报告,等晚会后就越发显得有先见之明。
观众也分成了两派。
有鼓掌的,“这闺女,孝顺!”
也有人撇嘴,“集体的节目,她当自个儿家了?”
大杂院也是。
“哎哟,这闺女,还惦记着爹妈呢。”
“到底是演员,真会演!”
周淑兰撇撇嘴,她就是觉得,满台这么多人,就她特殊呢?
刘小庆下台的时候,后台静了一瞬。
搁往常,演员下来,该递水的递水,该说辛苦的说辛苦。
这会儿,后台众人都各忙各的,谁也没去刘小庆那多问一句。
刘小庆端着笑站了一会儿,还是有一个临时借过来的小场工,给她递了杯热水。
她接过来,就说了声谢谢。
台上,严顺开又来了一段小品,《弹钢琴》。
依旧是默剧,把满场逗得直乐。
黄一鹤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四十了。
节目都要见底了,离零点还有一截,零点前预备的节目都不够演的了。
他冲主持人坐席打了个手势。
姜昆和马季又上去了。
一段说完,姜昆眼角瞄着手表,时间还没到。
得儿,接着往下。
马季趁着转身的工夫低声问道:
“还差几分钟?”
“五分钟!”
“那就再来一段!”
台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没人知道这是在拿相声填时间。
导演间里,黄一鹤站起来了,盯着监视器,一只手举在半空。
这一晚,全国的电视,不知有多少台对准了这个频道。
“十、九、八”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导播室里跟着喊起来。
“三、二、一!”
“咚咚咚!”
钟声响起,大年初一!
李青一把拉下网兜的绳子。
气球,彩纸,哗啦啦落了下来。
飘飘洒洒,满台都是,落在人们的笑脸上,人们仰着脸,任由彩纸落了一身。
“过年好!”
龚樰扬声宣布:新的一年来到了!
宣布新年的词儿,是早就分派给她的。
四位主持人站成一排,作揖的作揖,鞠躬的鞠躬。
艺术顾问王昆老师上台,做了新年致辞。
大杂院里,全院跟着钟声喊了起来“过年好”。
“妈!气球!电视里的气球!”孩子们指着屏幕,外头不知谁家在放炮。
演播厅内,龚樰宣布了第四个谜面。
“镜子里面照着人,打一个字。”
严顺开老师表演了阿Q的自白,老戏骨就是随地大小演。
李青看的也是开心,“这个让孙俪当众表演甄嬛有啥区别。”
电话点播一直没停,还有很多人想看侯宝林老爷子说相声。
老爷子这时候六十六了,早不讲了。
马季上台,“给大伙播个片段吧。”
屏幕上,侯宝林老爷子《戏剧杂谈》的演出片段播放出来。
点播室里,四部电话还在响个不停。
“过年好!”接线员接起来。
电话那头喊了句:“过年好!点李谷一!”
过年了,点播的氛围比之前还要重。
李青头微微仰着,他刚才又往吴部长的桌子上送了两盘纸条,都是点李谷一的。
往后这半个钟头,不出意外,就是李谷一的专场。
场边的茶座,王台长把黄一鹤叫过去。
吴部长终于开口了,他一跺脚。
“群众喜欢才是真的,安排李谷一,让她唱!”
这时候,龚樰也说出了第五个,也是最后一个谜面。
“晚会,打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