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谢如棠变卖嫁妆已经叫老夫人气涌如山了,如今又来这么一茬,老夫人险些没被气过去。
沈渊刚走不过二月,谢如棠便不甘深闺寂寞偷了汉子?
如今还在府里被捉奸到了?
信息量太大,老夫人看向荣嬷嬷:“把我的药给我端过来。”
荣嬷嬷也大吃一惊,折回屋里去把药拿来。
老夫人灌了半碗,在圈椅上好半晌才缓过气。
她瞥向了叶晚玉,“你说的可是真的?”
她不是不知道,叶晚玉看不惯谢如棠,掌家这半年时常克扣着谢如棠的用度,但老夫人却睁只眼闭只眼。
叶晚玉眼角眉梢带着胜利者的嘲讽,“那沈书铭说了,说这衣裳不是他的。儿媳当初就说,谢氏这面相一看就是个祸水,卖弄风情的狐媚子!先前还私传帕子给侍卫……”
“若不是她蓄意勾搭,不然大伯兄谦谦君子,品性温润而泽,又如何会娶这谢氏过门。”
“瞧这野男人外袍的名贵布料,想来谢氏是娘家兄长出了事,才病急乱投医,什么路子都敢试,保不齐是外头哪位年纪大的官老爷被她瞧见了,便去勾引,真真是下贱!”
叶晚玉目露鄙夷,越想越兴奋,说不定那老头连孙女都有了,谢如棠真是自甘堕落。
“儿媳再说句不好听的,谢氏生得这般妩媚招摇,说不定跟府里几个侍卫乱搞在了一起也不一定……大伯兄生前说不定就是被谢氏给蒙骗了!”
老夫人额浮青筋,看向地上的妇人。
“贱妇,说!与你私通的奸夫是谁!”
谢如棠万万没想到叶晚玉竟这么歹毒,当众往她身上泼下这等污名,极尽荡妇羞辱,一时羞愤地咬破了唇,舌间尝到丝腥甜。
她何曾想过,自己不过是生得靡丽了些也成了罪名,平白招来这般构陷诋毁。
谢如棠心如鼓捶,张了张唇,却什么都没说,只顾着低声啜泣,没说那外袍是二爷的。
裴知珩不过是享受他们之间的暧昧氛围,偶尔喜欢她的身子,却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
更何况,他如今正与苏家千金在议亲事。
与他而言,她不过是嫁过人的人妇,性子娴静温婉,有闺秀贤名,是从未尝试过的新类型,裴知珩对她不过是有征服欲,仅此而已。
他并喜欢她,只是需要她的身体。
裴知珩什么身份?
沈、裴两府最金尊玉贵的存在,裴府又是清正门第,他岂是她一曾事夫主的寡妇能玷污的?
一旦事情泄露出去,两家的长辈都不会再让她处在这个世上,那样她的后果只会更惨。
故此谢如棠死死咬着红唇,没把二爷的名讳给说出来,那是她提都不能提的存在,是禁忌。
眼见谢如棠闭口不答,叶晚玉便以为她是承认了,“好啊,到现在阿嫂还在护着那个奸夫。”
她急忙落井下石,“母亲,阿嫂在府里苟合通奸,伤风败俗,实在愧对大伯兄的在天之灵!依儿媳之见,不如趁此事尚未外泄,便将谢氏拖出去沉塘,或是乱棍打死,方能保全沈家的脸面!”
去年谢如棠刚嫁入沈府,八抬大轿,自此之后,沈渊便开始独宠谢如棠,不纳妾室,只愿与谢如棠一生一世一双人。沈渊虽身份高贵,却肯为谢如棠簪花描眉,细细呵护,无人不艳羡。
反观叶晚玉的丈夫沈文,不仅有四房妾室,一月还只歇在她房中两次。
这让叶晚玉如何不记恨?
更让她嫌怨的是,沈渊将谢如棠宠得不谙世事,脸蛋被滋润得娇嫩如水,仿佛从未嫁过人。
许是这桩家丑太过惊人,老夫人合上眼,手里不住地转着佛珠,不知在想些什么,屋内一片死寂。
毕竟,谢如棠说到底是元承生前最爱的女人。元承留下的那封遗书里,还托付她这个老母好好照顾他的遗孀……
叶晚玉见她决断不下:“婆母切勿心肠慈悲,待谢氏通奸的丑事传扬出去,满城笑话咱们沈家门户不清,到那时再想挽回便什么都晚了!留着谢氏一日,便是留着一桩祸事。”
老夫人威严的目光在谢如棠身上来回扫视,已然动了杀心,“本以为你守节持家,尚能守得住妇德,原来竟藏着狐媚心肠,这般丑事若是传扬出去,沈家满门都要被旁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来人,拔了她的发钗。”
一声令下,满屋仆妇吓得静若寒蝉。
很快有嬷嬷上前,动作粗粝又蛮横,当众拔掉了谢如棠的玉钗,妇人乌黑如云的青丝骤然散乱垂落肩头,失了往日端庄得体的模样。
于世家妇人而言,发髻散乱、当众摘去钗簪,便是折损尊严的莫大羞辱。
谢如棠肩头细颤。
叶晚玉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她被沉塘,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世家妇的端庄,“儿媳这就去请族老前来。”
说完,便风风火火出了正屋。
谢如棠羞辱又难堪,那张脸细眉如月,梨花带雨,妇人不顾颜面屈膝哀求,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母亲明鉴,儿媳清清白白,从未做过半分对不住元郎的事……”
“母亲,求你继续让儿媳给元郎守着,算儿媳求你了……”
老夫人却没有动容,她听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来人,将这贱妇带到祠堂。”
她连再多看一眼大媳妇都不愿,只觉晦气,家门不幸。
就在谢如棠要被拖拽出去。
恰在这时候,廊外便远远望见一道青竹般挺拔的身影走入堂屋,衣袂垂落如云。
一道幽冷疏远的目光刚看过来,冷得吓人。
跪在地上的谢如棠又是一颤,如芒在背。这段日子,裴知珩待自己冷淡了许多,两人几乎再无交集。
众人尚未回神。
一身公服未褪的裴知珩便踏入了堂屋,身上的压迫感沉凝如山,仪态端方清和。
荣嬷嬷对老夫人低声道:“二爷过来了。”
老夫人也没想到裴知珩这时会过来,连忙撑着扶手起身,对着他缓和脸色,露出慈祥的笑,“元之,你怎么过来了,这时候不是该在大理寺当差?”
裴知珩:“我方才回府,便听闻寿安堂闹出的风波。”
玄色官袍衬得他眉眼冷峭,“老夫人口中的那位奸夫,是我。”
老夫人面上那点笑意不由僵住。
“什、什么?”
是她老眼昏花,耳朵也不好使了?
裴知珩眉头紧锁,以为她没听清,又重新道了一句,“翠梧院搜出的衣物,是我的。”
谢如棠亦是浑身一震,猛地抬眸望向他。
她岂会料到裴知珩竟会当众认领他的外袍!
他竟就这般,当着满屋子仆妇、当着老夫人的面,将这般话坦然说了出口。
这不是将她这个寡妇往风口浪尖上推么!
她本就是守着亡夫名节度日,终身到下葬前都与个“贞”字捆绑在一起,世人因她守贞赞颂她是个节妇,可这“贞”字却如吃人的恶鬼,亦能压死她,逼死她。
他说了出来,往后让她怎么活,怎么在沈府里如何自处?今后又有什么脸面立足!便是千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谢如棠又羞又燥,眼眶顷刻便红透。她气得指尖颤抖,贝齿咬住那殷红的舌,此刻恨不得一头撞在柱上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