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老林里,潮湿的腐叶味混着蚊虫的嗡嗡声,让人心生烦躁。
谢德一脚踹开地上那头血肉模糊的山猪。
刚打完两管猎枪子弹,那点见血的兴奋劲儿很快就退了下去。
畜生就是畜生,不管打断腿还是捅穿肚子,只会一根筋地瞎扑腾。
那粗鄙的惨嚎声,听得谢德直皱眉头。
太没意思了。
谢德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根,伸手扯了扯沾满汗水的领口。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天上人间”地下室里的那些女人。
那些新到的“货物”
看着眼里透出的绝望和恐惧,才是真正的极品。
听到她们的惨叫,看着她们的哀求,谢德才能感觉到那种掌控生死的极致痛快。
欣赏那种无助的挣扎。
再顺道把该办的事给办了。
那体验,跟在深山老林里跟一头野猪较劲,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才是神仙般的日子。
谢德低头看了一眼沾满烂泥的皮鞋,烦躁地拍打着脖子上的蚊子包。
这破山里待久了,浑身发馊。
天上人间的专用房间多舒坦。
宽敞,干净,连地上铺的都是高档地毯,一点异味都没有。
想做什么,要什么工具,全都现成,方便得很。
一股邪火从谢德的小腹猛地蹿了上来。
他等不及了。
“还磨蹭什么?赶紧带路出山!”
谢德不耐烦地冲着前头探路的猎户吼了一嗓子。
半个小时后,两人走出了密林。
一辆绿皮吉普车正停在土路边上。
谢德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鼓囊囊的牛皮钱包。
他用粗短的手指,熟练地捻出五张崭新的“大团结”。
转过身,谢德直接拿着那沓钱,毫不客气地拍在猎户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
“啪”的一声轻响。
“拿着,赏你的。”
猎户被钱打了脸,不但没恼,反而乐呵呵地双手将钱接了过去。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堆满了感恩戴德的笑意,腰弯得快贴到膝盖上:“谢谢谢少!谢谢谢少!”
谢德从兜里摸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伸出右手。
在猎户那张笑得起褶子的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下次,能不能找个大的来杀?”
谢德眯起眼睛,眼神里透着股子意犹未尽的暴戾:“总是杀山猪,一枪下去就没动静了,我都有点腻了。”
他凑近了一点,吐出一口夹杂着烟草味的白气:“下次有什么熊啊、虎啊、豹子的,记得叫上我。”
“好嘞好嘞!”
猎户攥着五十块巨款,陪着笑脸连连点头:“您放心!要是找到这些畜生的踪迹,我第一时间去通知您!”
谢德满意地收回手,拉开吉普车后排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开车,去天上人间。”
前排的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听到这个地名,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司机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的谢德,硬着头皮开口劝阻:“谢少,最近查得严,主任那边再三交代不想您再去那个地方了。要不,咱们还是直接回家吧?”
谢德原本正靠在椅背上闭眼回味,听到这句话,眼睛猛地睁开。
没有任何预兆,直接扬起右手。
“啪!”
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狠狠扇在司机的脸上。
司机的脸瞬间偏了过去,半边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别提老头子!”
谢德指着司机的鼻子,唾沫星子直接喷了过去:“提他,就是在跟我过不去!”
他冷笑一声,身子重新靠回椅背,用一种极度轻蔑的眼神打量着对方。
“想清楚你自己的地位。”
谢德吐掉嘴里的牙签:“如果不是我点头,你能做这司机的活?”
他凑近司机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森寒的恶意:“怎么?想踹掉我,直接去做老头子的专属司机?你配吗?”
司机捂着肿胀的脸颊,脸色铁青。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连一个字也没敢反驳。
他讷讷地转过头,挂上挡,一脚死死踩下油门。
吉普车在扬起的黄土中猛地蹿了出去。
车子一路开到偏僻的郊外。
拐过两道土弯,前方出现了一大片茂密的果园。
这里就是“天上人间”的外围屏障。
往常,这果园外头的两扇大铁门都是死死锁着的。
大门两侧的暗沟里,少说藏着五六个荷枪实弹的护院。
只要有车靠近,立马就会有人出来盘问。
可今天,吉普车开到门前,司机一脚踩下刹车。
两扇沉重的铁门大敞四开,生锈的铁锁随随意意地垂在门板上。
门口别说暗哨,连个负责看门的杂役都没见着。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果树叶子的沙沙声。
这安静,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司机抓紧方向盘,后背不受控制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后排,声音微微发颤:“谢少,情况不对劲。”
司机指了指敞开的大门:“这门开着,没人把守,里头平时养的那几条狼狗也没叫唤。这地方,怕是出事了。”
司机顿了顿,大着胆子再次劝道:“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别在这触霉头。”
这句话,彻底激起了谢德骨子里的那股逆反心态。
刚才在车上拿老头子压他,现在到了地头,又跑来教他做事。
真当他这个区委主任的儿子是摆设?
谢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眼神凶狠地瞪向司机。
那目光里透着毫无掩饰的暴虐。
司机被这毒蛇般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赶紧死死闭上嘴,把头转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德冷哼一声,伸手推开车门:“你就在这给我等着!”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吉普车,反手重重甩上车门。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司机看着谢德大摇大摆走进去的背影,不敢违抗命令。
只能熄了火,老老实实坐在驾驶座上,盯着那扇敞开的铁门守着。
谢德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进果园。
脚下的土路落满了枯叶,皮鞋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越往里走,四周越是安静得让人发慌。
平时那些牵着黑背狼狗、端着猎枪来回巡逻的汉子,今天一个都没见着。
阳光透过果树的缝隙洒下来,树影婆娑。
整个园区就像是一座被抽干了活气的死坟。
换做旁人,这会儿早该察觉出藏在暗处的危险,掉头逃命了。
但谢德的脑子里,此刻全塞满了地下室里的那些新货。
那种病态的虐杀欲火,彻底盖过了他本就可怜的警惕心。
谢德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片果树林,视野豁然开朗。
那栋带着喷泉的奢华小洋楼,完整地出现在前方。
喷泉池子干巴巴的,水龙头没开。
洋楼的大门紧闭着,周围同样死寂一片。
谢德走到洋楼前的空地上,刚准备扯着嗓子喊七哥的名字。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在洋楼正门口的青石台阶下,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谢德,似乎正在打量这栋洋楼紧闭的门窗。
听到谢德踩碎枯枝的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谢德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男人大概三十四五岁,留着一头这个年代极为少见的长卷发,发色偏棕。
眼窝深陷,鼻梁高挺,颧骨凸出,透着一股典型的东南亚那边的人种骨相。
嘴唇上方留着一圈青黑色的胡茬。
他身上穿着一件七十年代最常见的灰蓝色平民工装,洗得有些发白,看着毫不起眼。
但这人站在那里,周身却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泄露。
就好像他整个人,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片死寂的空气中。
最让人发毛的,是那双眼睛。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而是猎手盯着垂死猎物时,那种极度冷血、阴郁且锐利的视线。
这人名叫鬼五。
在组织里,是可怕的刽子手。
追踪、寻迹、暗杀。
死在他手里的人,通常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只要被他盯上,猎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鬼五盯着谢德。
“你怎么来了?”
鬼五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他扫了一眼外头空荡荡的果园,目光重新落回谢德脸上,继续问道:“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人都不见了。”
谢德原本绷紧的神经,在看清是鬼五的那一瞬间,彻底放松下来。
他是区委主任的儿子,也是这栋小洋楼的常客。
他自然认识这位手段狠辣的五爷。
有他在场就算真出了什么乱子,也绝对出不了大乱。
谢德换上了一副熟络的笑容。
他快步走上前,隔着几步远就冲着鬼五打招呼。
“五爷,原来您在啊。”
谢德指了指果园外头的方向,语气轻松中带着一丝急不可耐:“我也是刚到,我估摸着过了这么久,这儿应该有新货送到了,就想过来看看。”
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没想到外头大门敞着,连个把守的人都没有,所以我就直接进来看看了。”
鬼五没有接他的话。
这位顶尖的刽子手转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紧闭的小洋楼。
他的视线极其缓慢地扫过地面的尘土、门框上的细微划痕,以及空气中那一丝极难察觉的血腥味。
足足看了三秒钟。
鬼五收回目光,那张极具异域风情的脸上,透出阴郁到了极点的冷酷。
“看来……”
鬼五的声音冷硬如铁。
“这个里被人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