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自然也有人吃了那些烈酒,低声跟旁边的人议论起来。
“这酒度也太烈了,我喝了小半碗,脑袋就有点发热了。”
“岂止是烈?你看那酒色,清得跟水似的。寻常烧酒哪有这色儿?”
“我还是喜欢不烈的酒,要是凡王能出一种和这种一样品质的低度酒,那该多好?”
“我也是,市面上的那些酒,感觉夹杂着一些馊味,哪有凡王的酒纯粹,好喝?”
“这还不简单?你自己买点回去,兑点水,不就不烈了吗?”
“我觉得可以,不过话说回来,这菜是真好吃,这酒也是真好喝。”
“好吃你就多吃点。不过酒建议你少,虽然这是好酒,可正事还没开始呢。”
“对对对,这酒比较烈,容易醉人,千万不要醉了误了大事。”
这话一出,几个人便都不再多嘴了,埋头吃菜,就是不喝酒。
赵凡没有露面,这种场合他若出现,反倒显得太过刻意。
但也没有像旁人那样端着架子干等,
明明心里着急,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沉稳模样。
王德茂在食堂一侧给他单独收拾出一间屋子,他此刻正坐在里头喝着茶,等着外头的进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食堂里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撤去了酒菜,王德茂让人在场中摆了几十张桌子。
有的桌子上坐了一两个人,有的坐了三四个,很显然,每张桌子代表一家。
拍卖会开始。
郑鸿远是郑家的话事人,又是朝廷命官,这自然不能够由他来拍卖。
他首先介绍了一下贾诩,随后便由贾诩主持。
贾诩手里攥着那把羽扇,站在场中,也不废话,开口便把今晚的章程说了一遍。
什么“一州一府只设一家”,“先付银钱再拿货”,“不得跨区售卖”,“自负盈亏”,“运费自理”。
这些规矩他讲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底下坐着的都是做了半辈子生意的人,听了几句便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有人在心里飞快地算账,有人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换了几句。
等场中安静下来,贾诩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这一条,是他和赵凡事先商量好的。
“诸位,还有一条,对你们来说至关重要,也是对你们相当有利,
大家听好了,我们庄子上的酒只有两种,42度和53度。
但这两种酒都没有名字,诸位买回去之后,想怎么卖、卖什么名,
用自家字号也好,另起新名也好,庄子上不管。
另外,诸位如果想要其他度数的酒,
比如比42度低一些,或者比53度更烈一些的,也可以找我们定制。
总之一句话,只要有银子,在我们这里,什么样的酒都能做出来。”
这话一落,底下那几十张桌子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眼睛亮了一下,有人凑近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有人已经开始掰手指头算账了。
一个酒商模样的中年人端着茶碗,没急着喝,偏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
“不要名字?那就是说,我们买回去之后,想叫什么叫什么?”
旁边那人点了点头:“听着是这个意思。”
“那我要是买了这酒,搁在我自己的字号底下卖,那往后客人认的是我的牌子。”
“对,庄子上只管出酒,不管名气。这买卖做得。”
那中年人放下茶碗,脸上已经浮出了一丝笑意。
后头那几桌也有人接上了话。
“这酒本来就不愁卖,现在连名字都不限,那更好了。
回头我那边几个老客,认惯了我家的名号,这酒搁上去,连吆喝都省了。”
“你还没尝出来?这酒本身就跟市面上那些不一样,搁在谁家都是招牌。”
“说的是。庄子上这个法子,倒是大方。”
“大方不大方的,反正我觉得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对对对,好事。”
这个消息让大家满心欢喜。
方才还在盘算着怎么跟庄子上讨价还价的人,此刻已经把心思转到别处去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合计,怎么把自家字号跟这酒绑到一块儿;
也有人已经在心里排出了几个名字,想着待会儿出了场子,便去跟自家的账房商量。
贾诩等场中的议论声稍稍落了些,才又开口。
“诸位,今晚要拍的一共十五个名额。大玄十三府,加上三个直隶州,共十六处。
京兆府已定,不在今晚之列。剩下的十五处,今晚一并拍完。”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在座众人,语速不快不慢,
“大家听好了,每一处,只设一家。
第一家定了,往后谁想在这块地面上卖庄子上的酒,都得先问过这家。
这是规矩,不是商量。
诸位若是存了“先拿一个试试水,回头再多拿几个”的心思,那我劝你现在就收了。”
底下有人低声笑了一声。贾诩没理,继续往下说。
“起拍价,每处五千两白银。价高者得,当场立契,三日内交银,概不赊欠。”
五千两。这个数字一出来,底下几十张桌子便响起了一阵极轻的吸气声。
有人在心里默默算账,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五千两拿一处,搁在寻常商号,那是一笔伤筋动骨的银子。
可今晚坐在这个场子里的,哪个不是家底殷实的主?五千两不算少,但都拿得出来。
贾诩把手里那把羽扇往前一指,指向场中正前方一张空桌。
“第一处,江南府。”
“江南府”三个字一出,底下便安静了一瞬。在场的人,一半以上都在江南府有产业。
那是大玄最富庶的地方,漕运枢纽,商贾云集,光是府城中大小酒肆就不下一百家。
更何况还有下辖的州县,
谁能拿下江南府这一处,等于把整个江南的酒水生意攥住了大半条命脉。
“五千两起。”贾诩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八千!”周德昌第一个开口。他是京陵城最大的粮商,
江淮一带的米粮生意他占了将近三成。江南府对他来说,是必争之地。
“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