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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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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东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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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走后的第二十五天,消息从东边传回来了。不是谢云山的人送来的信,是昆仑商帮的商队。商队从东边的海岸登陆,沿着那条新修的路,一直走到山岳会的寨门口。领队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青色的短褂,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他的脸被海风吹得黝黑,手很粗糙,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海水冲刷过的黑石头。 “叶少侠,货卖了。三艘船的货,全卖了。价钱比预计的高了三成。”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双手递给叶迦尘。“这是账本。每一笔都记在上面。你看。” 叶迦尘接过账本,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密密麻麻的名字。他不识字,但看得懂数字。金剑堂的铁锭,卖了多少;新月堂的马鞍,卖了多少;圣火宗的药材,卖了多少;山岳会的粮食,卖了多少。数字不会骗人。 苏清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账本。她的手指在数字上慢慢移动,从第一页移到最后一页。“比预计多了三成。买了货的人,还想再买。问我们还有没有。” 叶迦尘把账本合上,塞进怀里。他看着那个年轻人。“你叫什么?” “石头。谢掌柜给起的名。我从小在船上长大,没有名字。” 叶迦尘看着他。“石头。你带来多少钱?” 石头从马背上解下两个麻袋,放在地上。麻袋很重,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解开袋口,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这是第一批。后面还有。船在路上,三天后到。” 苏清玉蹲下来,拿起一锭银子,握在手心里。银子很凉,但握着握着就热了。她看着银子,看了很久。山岳会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银子了。以前有,花光了。打仗花了很多,买粮花了很多,救人花了很多。现在银子回来了,不是借的,是赚的。 “怎么了?”叶迦尘蹲在她旁边。 “没怎么。就是好久没见过银子了。” 叶迦尘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银子是凉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分不清哪只是哪只。“以后会经常见。” 苏清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赚钱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赚钱。”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赚钱也会。” 苏清玉笑了。叶迦尘也笑了。两个人蹲在寨门口,对着两麻袋银子,笑了。 石头在山岳会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骑着马,沿着那条新修的路,往海边去了。他说,船快到了,要去接货。第二批货已经准备好了,金剑堂的铁锭又多了一百箱,新月堂的马鞍又多了一千副,圣火宗的药材又多了五百包,山岳会的粮食又多了一千石。 叶迦尘站在寨墙上,看着石头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苏清玉站在他旁边。 “路通了,货卖了,钱赚了。海东来知道了,会急。” “急了,就会来。” “什么时候来?” 叶迦尘看着东边的方向。海在那边,船在那边,海东来也在那边。 “快了。也许一个月,也许二十天。” “准备好了吗?” 叶迦尘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刻着“玉”字的石头。石头是热的。 “准备好了。船在海上等着。人在岸上等着。路在路上等着。他来,就打。不来,就等。” 海东来确实急了。修船的进度比计划快,不是快了一点,是快了很多。龙骨早就搭好了,船板铺了一半,炮台正在安装。他的副官说,再有一个月,七艘新船就能下水。海东来说,一个月太长了。二十天。副官说,二十天不够。海东来说,够了。人不够,加人。钱不够,加钱。粮不够,加粮。二十天,我要看到船下水。 副官不敢再说,跑了出去。海东来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正在修船的工匠。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西边。西边是山岳会的方向。他看不到山岳会,但他知道,那里有一条路,从山岳会一直修到海边。货从那头运过来,装船,运到东边去卖。卖了钱,买船,买炮,买粮。叶迦尘在抢时间。他也在抢时间。谁抢到了,谁就赢。 “叶迦尘。”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被海风吹散了。“你等着。” 阿伊莎从圣火宗来了。她没有骑马,是走着来的。腿走肿了,脚磨破了,但她没有停。她是从圣火宗走过来的,走了三天三夜。叶迦尘站在寨门口,看着阿伊莎从山道上走下来,腿一瘸一拐,但他没有扶。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我好好的。” 阿伊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他的脸瘦了,颧骨高了,眼睛下面的青色重了。她的眼眶红了。 “你瘦了。” “你也是。”叶迦尘看着她,“路上没吃好?” “没吃。” “苏兰熬了粥。进去喝。” 阿伊莎跟着他走进院子,走过老槐树,走过影的坟,走进正厅。苏清玉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阿伊莎面前。阿伊莎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喝得很快。 叶迦尘看着她喝粥。“咸了吗?” “咸了。” “苦了吗?” “没有。不苦。” 阿伊莎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她看着叶迦尘,看了很久。 “叶迦尘,海东来不会等。他会提前来。” “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吗?”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那张海东来的布防图,放在桌上。“准备好了。船在海上等着,人在岸上等着。他来,就打。不来,就等。” 阿伊莎看着那张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她伸出手,在图上的一个位置点了一下。那是港口北边,一片礁石区。“这里,水浅,船过不去。但人能过去。涨潮的时候,水能没到腰。退潮的时候,水只到膝盖。你让人从那里摸过去,绕到港口后面,烧他的粮仓。” 叶迦尘看着她。“你怎么知道那里?” “圣火宗以前在海边有渔村。渔村的老人说的。那个老人已经死了。但他的儿子还在。他儿子知道路。” 叶迦尘把图卷起来,塞进怀里。“你带他来。” “好。” 阿伊莎走了。不是走着来的,是骑着马走的。叶迦尘借了她一匹马,枣红色的,脾气很好,不踢不咬。她骑上马,拉着缰绳,朝北边走去。走了几步,勒住马,没有回头。 “叶迦尘。” “嗯。” “你活着。” “活着。” 阿伊莎骑着马,消失在了山道的拐弯处。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被风吹散了。 苏清玉站在叶迦尘旁边。“她会带来那个人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也没有退路。”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海东来要提前来。阿伊莎说他不会等,我知道。她在海边有认识的人,能带我们绕到港口后面,烧粮仓。粮仓烧了,船就出不了海。人没饭吃,船就动不了。”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粥,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叶迦尘。” “嗯。” “如果海东来的船来了,我们的船挡不住,怎么办?”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挡不住,就上他的船。” “上他的船?” “他的船大,我们的船小。小船快,大船慢。我们的小船装满火油,划到他的大船旁边,点火。船烧了,他就没有船了。” 苏清玉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海仗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打海仗。”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打海仗也会。” 苏清玉笑了。叶迦尘也笑了。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影坟前的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海东来还年轻,不是司令,只是一个船长。他的船来过山岳会的海边,没有靠岸,只是远远地看着。苏勒说,他在看。看什么?看路。看有没有路。没有路,他就不来。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月光很好。叶迦尘和苏清玉还坐在影的坟前。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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