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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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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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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仇人就在楼上,于凌有些心不在焉,攥着筷子兀自出神。 逢喜与贺大器正玩拇战,二人同时出拳喊数,喊中者赢。逢喜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阴招,出指变幻莫测,每每都能刚好压贺大器一头,贺大器被接连灌酒,已是面色潮红。 常乐一通猛吃后,见于凌不怎么动筷子,歪着脑袋问:“凌姐姐,你是不喜欢落花楼的口味吗?” 白芙蓉给于凌夹了一筷子软糯拉丝的桂花糯米藕,想着小姑娘都爱吃甜:“这藕甜而不腻,夏天吃最好不过。这儿用的桂花糖蜜是御制的,外头吃不到。” 琥珀透亮的蜜里,还有几朵金黄的桂花瓣,瞧着挺诱人,于凌默默夹起。 常乐自动请缨:“凌姐姐,我做饭可好吃了。你爱吃什么,我回头给你做。” 白芙蓉筷子点了点:“我瞧她就吃了笋,是不是爱吃笋呀?” 于凌轻轻点头:“我...吃笋就好。” 白芙蓉恍然:“那落花楼真是来对了。入了夏是吃笋的时节,这里的笋做得是一绝,花样也多。你爱吃的话,我多点两样。” 常乐咬着筷子报菜名:“那好办。我回去给你做糟鞭笋,加点绍兴的香糟汁,又鲜又嫩。或是笋干放点酱汁,焖出来嚼着又香又甜。再不然,切成笋丁,和鲜蚕豆、香米一道蒸,啧啧,那野饭的滋味一绝。” “凌姐姐若觉得落花楼做的笋合你口味,我回去也能照着给你做。” 逢喜凑过来插话:“你可别做了。落花楼的厨子,是内廷出来的老御厨,手艺哪这么容易照搬。上回咱们在这吃了一道凉拌银牙,那豆芽做得晶莹剔透,入口脆嫩无渣。” “你回去依样画葫芦做了一道,也不知是你那豆芽没烫熟,还是拌的佐料不对,吃得贺师傅整整拉了三天。” “要是把你的凌姐姐吃个好歹可咋办?” 白芙蓉与贺大器连连点头,表示这回站逢喜这边。 常乐有些懊恼:“那咋办?我平日里都做肉菜呢,可凌姐姐爱吃素,我得学会做几样她爱吃的。” 几人看向于凌。 于凌轻咳一声,岔开话题:“我倒是有个疑惑,故人斋里为何会有内造的器物?” 宫里的器物流到骨董铺子里,多是受赏的太监出宫后变卖所致。这些内造的器物,带回老家也无用,不如攒足回乡养老的银钱。 偶尔也会有内造的瑕疵次品,宫人没有按律销毁,偷偷夹带出宫,此事多半不会有人追究。 更多的,是各大骨董铺里的高仿。只是内造器物不好找,多半只能从内监手里买到图样,能做到有七八分相似,就能卖个好价钱了。 于凌能看出,故人斋的高仿是比照真正的内造器物来做的,她想起那日赖金福提到的白公公,抬眸看向白芙蓉。 白芙蓉一口饮下酒,冲于凌点头:“想来你也猜到了。此前故人斋是有内造的器物,都是我义父给我的。” “我义父是前内承运库的管事太监,在宫里干了有三十多年。他办事勤谨,为人忠厚,管内承运库这些年来,没错过一笔账。” 说起义父,白芙蓉眸中隐有水光:“冬至、元旦、皇帝寿辰都有赏,平日里主子高兴了也会赏。义父便将这些赏赐放到故人斋来售卖。” 见于凌没问她为何说的是义父,白芙蓉主动道:“我是乞儿出身。” “那年我才五岁,和姐姐在西安门乞讨。连着几日大雨,连块烂饼子都要不到,险些要饿死,是义父收养了我们,并抚养我们长大。” 于凌看着她:“所以白掌柜才会在雨天,去西安门给小乞儿送吃食?” 白芙蓉讶异:“你怎知?” “我见过一次。看掌柜不仅买了足够小乞儿们吃饱的肉馒头,还给生病的乞婆请大夫。” 常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吐字含糊不清:“掌柜的经常去,我们不忙的时候也会去帮忙,不过最近因癞蛤蟆总来挑事,我们多是守在铺子里。” 白芙蓉伸手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长长叹了一口气:“西安门是宫人和内监出入内廷的后门,那一片住的多是退休荣养的老太监和老宫人。义父从前也住那,也是在那捡到我们姐妹俩的。” “义父没有子嗣,拿我们姐妹俩当亲女儿养,让我们能吃饱饭,穿暖衣,还教我们读书识字。若不是有义父,我们早就死了。” 逢喜插嘴:“若不是白公公走得早,那只癞蛤蟆也不敢打掌柜的主意。他垂涎我们掌柜的很久了,这是看掌柜的没靠山了,就舔着蛤蟆脸上门求娶,被我们骂走多次后,就出了这么下作的手段。” 白芙蓉仰头再喝一杯酒,辣得她微微眯眼:“如今义父不在了,就剩我一人了。” 于凌摩挲着手里的茶盏:“你姐姐呢?” “姐姐早就不在了。” 于凌定定看着她。 白芙蓉多饮了几杯酒,醉眼朦胧:“姐姐长我五岁,她想进宫,寻个好前程。义父便教她宫规礼仪、识字算账,花钱托了关系,送她到先帝最受宠的陈贵妃身边伺候。我姐姐聪明伶俐,很得陈贵妃的喜欢,一路做到了掌事宫女。” “义父便在宫外,早早盘下这间铺子,交予我来经营。说是待他和姐姐出宫后,有个养老的地方,一家人就能在一块了。” 白芙蓉摇摇头:“我在宫外一直等啊等,等着姐姐被放出宫,等着义父荣养退休。可一个都没等到。” “姐姐死在了宫里。”白芙蓉抬手,指腹抹过眼角,又灌了一杯酒,粉白的双颊已有微微的酡红:“死于一场意外,唉。” “义父为此很是自责伤心,怪自己不该送姐姐入宫。我不怪义父,这是姐姐当初的选择。” “自跟了义父,我衣食无忧,义父和姐姐都宠着我,是他们替我遮风挡雨。这铺子原本也不叫故人斋,是我给改的名。” “我想着,这铺子是我们一家人的念想,我得守住,替所有离开的人守住,哪怕就剩下我一人了。” 逢喜摆手:“掌柜的,怎么能说就剩你一人呢。这不有我,还有常乐、贺师傅,现在还有于姑娘。” 说到这,逢喜想起好像从未问过于凌的来由。 想着话就溜出了嘴:“还未问过,于姑娘怎的一人上京?你家人都不担心的吗?” 于凌垂眸,片刻后轻声道:“我家人不在了。”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 常乐胖乎乎的小手抹了把嘴。 贺大器两条胳膊猛撞逢喜。 逢喜不好意思地直挠头,用力想了想,忙道:“没事。我们几个都一样,也都没家人了,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呗。” 见于凌不说话,逢喜冲常乐直挤眼,常乐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白芙蓉叹了口气:“逢喜说得对,以后你就留在故人斋。有掌柜的一口饭,就绝不会饿着你。” 贺大器小声补充:“掌柜的,咱们这次能逢凶化吉,都要靠于姑娘。” 白芙蓉白了他一眼:“总之,大家都有饭吃,都要好好的。于凌,你也要好好活着。我义父临终前嘱咐我,让我替他、替姐姐好好活着,死去的人,会在天上看着的。若你过得不好,你爹娘会伤心的。” 见气氛伤感,多喝了两杯的白掌柜一拍桌子:“今日高兴,掌柜的给你们露一手,怎么样?” 除于凌以外,其余几人纷纷面露惊恐之色。 于凌见逢喜与常乐伸手捂住耳朵,贺大器则是缩到了桌脚。 她还没开口问,就听白芙蓉嗷一嗓子,拉开了歌腔。 听着白芙蓉没一个音踩准,堪称魔音穿脑的可怕调子,于凌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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