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中寨外围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枯树林的呜咽声以及远处的几声野兽嘶鸣。
山道口,两个裹着粗布袄子的卢家乡勇正抱着长枪守夜。
后半夜寒气重,其中一个已经靠在树干上打起了呼噜,另一个也冻得缩着脖子,哈欠连天。
黑暗的灌木丛后,林渊按住刀柄,眼神冷冷地往前一扫,微微抬手。
几个常年游走山林的老猎户立刻屏住呼吸,无声地拉开了弓弦。
为了万无一失,林渊特意让射术最好的几个猎户分成了两组,同时瞄准那两个暗哨。
“崩——”
几道沉闷的弓弦破空声同时响起。
那靠在树上打盹的乡勇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一支破甲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将他直接钉在了树干上。
另一个刚想张嘴惊呼,胸口和脖颈瞬间连中两箭,仰面栽倒,发出沉闷的倒地声。
林铁猫着腰,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里的短刀干脆利落地抹过两人的脖子,迅速补刀。
喷涌的鲜血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便被夜风彻底掩盖。
拔除暗哨后,近百号人像幽灵一样,踩着枯草和碎石,借着夜色一点点摸到了卢家营地的木墙和简易帐篷外。
包围圈彻底合拢。
林渊猛地抽出腰刀,刀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芒,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怒吼从胸腔中炸裂开来:
“杀!”
“杀——!!!”
仿佛压抑许久的火山瞬间喷发。
抛去留在白石谷的四十多人,以及白天战死的青壮,青风寨此刻拼凑出的六十多号男丁,红着眼睛从黑暗中如同狼群般扑了出去。
紧接着,“腾腾腾”几十道火光在后方冲天而起。
十几个妇人同时点燃了手里的火把,她们不敢上前,只是站在高处的山坡上,疯狂挥舞着火把,扯着嗓子发出凄厉的尖叫:
“杀!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凄厉的女声夹杂着冲天的火光,在这幽暗的深山老林里,瞬间撕裂了卢家营地的平静,极具心理压迫感。
还在熟睡中的卢家乡勇被这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惊醒。
他们本就是些平日里跟着主家仗势欺人的庄稼汉和打手,根本没经过什么成体系的正规军阵操练。
大半夜被人袭击,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中寨原本就是新翻修的,院墙低矮且不牢靠,再加上白天,卢家本就进攻过一次。
此时不少地方,可以说直接人钻过去都没问题。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林猛、林铁等十几个见过血的汉子一马当先,其中几人更是身着甲胄犹如一柄尖锐的铁锤,直接撞塌了本就不结实的木栏,狠狠扎进了营地内部。
这十几个敢杀人的冲在最前面,逢人便砍,见帐篷就挑。
而在他们身后,是那几十个只会简单战阵的青壮流民。
来之前,林渊就定好了战术:战力最高的负责带头冲锋,撕开防线;后面那些流民不需要单打独斗,只管握紧手里两丈长的铁枪,列成密集的横阵,抵住对方,一点一点往前平推、突刺。
打仗,尤其是这种毫无章法的夜间混战,打的就是一口气,一个势。
这些青风寨的汉子,今天刚过上了能吃顿饱饭的好日子,又被林渊用“化水变油”的把戏施了所谓的“仙法”。
最关键的是,卢家人要把他们围死在山上,要夺走他们刚拿到手里的饭碗!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何况是断人生路。
在重重心理暗示和护食本能的叠加之下,青风寨这帮人的战意空前绝后,一个个状若疯魔。
长枪如林,无情地收割着卢家乡勇的性命。
那些刚刚钻出帐篷、连兵器都没拿稳的卢家人,根本挡不住这种如同绞肉机一般的推进。只听见营地里噼里啪啦一阵金铁交击,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卢家带来的一百多号人,当场就被捅死、砍翻了六十几个。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火光中,鲜血染红了泥地。
剩下三四十个吓破胆的乡勇,被密集的枪阵逼到了中寨角落的死角,一个个丢下刀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主帐内。
卢承祖从睡梦中惊醒,刚披上外衣跌跌撞撞地冲出帐篷,就被外面的景象彻底吓傻了。
满眼的火光,满地的死尸,那些白天还在他面前不堪一击的土匪,此刻却像索命的恶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铁一脚踹翻了护在他身前的家丁,一把薅住卢承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直接将他从帐篷前硬生生拖到了空地上。
白天耀武扬威、得意到了极点的卢承祖,此刻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围。
林铁却毫不客气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膝弯上。
“砰!”
卢承祖惨叫一声,被一脚踢翻在地,吃了一嘴的带血的泥水。
他浑身哆嗦着,面色惊恐到了极点。
作为云阳县有头有脸的世家老爷,他长这么大,向来都是他打杀别人,从来没有任何人敢动他一根指头。
白天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威风,此刻已经被极度的恐惧彻底碾碎。
此时一双鞋子缓缓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卢承祖惊恐地抬起头,迎上了林渊那双冰冷的眼睛。
林渊提着带血的刀,慢慢蹲下身子。
背后的火光将他的脸色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看着面色惊恐的卢承祖笑了笑,缓缓开口:
“卢三爷,几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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