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听着孙有道读着那封用箭射回来的回信,听到“还有人在我们手上”这几个字时皱了皱眉,原本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波澜。
心念一动,看来派出去的人没死绝,此刻正被当做筹码关押在山下的中寨里。
林渊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里,转头看向林猛:“林大哥,咱们现在手上,真正能拔刀拼命的能战之兵,有多少个?”
林猛皱着眉头盘算了一下,如实答道:“这段时间大家虽然跟着我练了阵型,但毕竟绝大多数都是些庄稼汉,根本就没见过血。上了真刀真枪的战场,一旦见了红,难保不乱。真敢抡刀子砍人的,加上那些老猎户,也就十几个吧。”
“十几个……”林渊点了点头,沉声道,“够了。传令下去,架锅,生火煮饭!把地窖里那些肉多拿些出来,切碎了下锅。”
众人虽然满心疑惑,不明白大敌当前为何突然要摆“大宴”,但还是纷纷领命去办。
没过多久,聚义厅外的空地上架起了几口大铁锅,热气腾腾的白米肉粥在锅里翻滚。林渊让人把全寨的男女老少再次召集过来。
他站在几口大锅前,看着底下那一双双疲惫、惶恐却又渴望的眼睛,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神秘:
“诸位,我本不愿声张,但今日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也不瞒你们了。我曾得仙人梦中赐法,有一手化水变油的异术。今日,我便亲自为你们施法。吃下这锅仙人赐福的肉粥,今夜必将百战不殆,刀枪不入!”
底下的人全都愣住了,一张张脏兮兮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可置信。
什么仙人?什么化水变油?大家一时间有些发懵,只当是大当家为了安抚人心在说胡话。
林渊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闭上眼睛,双手在半空中装模作样地挥舞了几下,嘴里开始快速而大声地念诵:
“大威天龙!大罗法咒!哈基米南北绿豆!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这串毫无逻辑、甚至有些滑稽的咒语在空地上回荡。
紧接着,在所有人懵逼的注视下,林渊宽大的袖口飞快地从几口铁锅上方拂过。
“哗啦——”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白花花的米粥表面,迅速化开了一层红油。
伴随着沸腾的气泡,一股古人闻所未闻、浓烈到极致的辛香与肉香交织的气味,轰然爆开,直钻进所有人的鼻腔。
咕噜。
不知是谁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一瞬间,底下的流民和汉子们全炸了锅。
“这……这是什么味道?好香!”
“红了!粥上浮了一层红油!真的是仙法!”
对于这些连粗盐都吃不饱的底层百姓来说,这种复合香辛料带来的嗅觉冲击是毁灭性的。
他们本就敬畏神鬼,此刻看着眼前不合常理的奇迹,闻着那霸道异常的香味,心里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大当家真的是仙人化身!”
不知是谁带头,呼啦啦一片,底下的人直接跪倒在地,激动地磕起头来:“多谢仙人赐福!多谢仙人赐福!”
林渊坦然受了这一拜,点了点头,随后手一挥。
地面上出现了无数个一次性塑料盒。
林渊拿起一个透明的一次性塑料打包盒,在阳光下晃了晃:“这是无瑕水晶盒,也是仙人赐下,专门用来盛装仙粥。还有这竹筷……”他拿起一把一次性筷子,“此乃仙竹所制,尺寸不差分毫。”
饭食开始分发。
当流民们双手颤抖着接过那轻飘飘、却晶莹剔透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水晶盒”,再看看手里劈得整整齐齐、连一根毛刺都没有的“仙竹筷”时,心里的震撼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老天爷……这比县太爷家里的白玉还要漂亮啊!”一个青壮捧着塑料盒,眼泪都下来了。
林渊看着众人狼吞虎咽地吃完,情绪已经被推到了最高潮。他猛地拔出腰刀,刀锋直指山下:
“各位兄弟!想想你们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卖儿鬻女,吃糠咽菜,命如草芥!现在呢?吃得饱,穿得暖,站着像个人!可那卢家,却想把我们踩回泥里,让我们重新去当任人宰割的畜生!”
他声音拔高,带着极强的煽动性:“我们今夜下山,不是像以前那些土匪一样去烧杀抢掠,我们是正义之师!是替天行道!是为了捍卫我们自己碗里的饭,捍卫我们作为人的尊严!你们,敢不敢随我下山,去讨个公道?!”
“敢!替天行道!”
底层人的愤怒最是淳朴,谁砸他们的饭碗,谁就是生死仇敌。
加上刚才的“仙法”加持,此刻大几十号人双眼赤红,士气如虹,觉得自己就是老天爷派来的神兵。
调动好情绪后,林渊让众人抓紧歇息。他把林猛、林铁几个核心叫到了后堂。
聚义厅后堂内。
林猛攥着拳头,憋了半天,最先忍不住开了口:“小哥,眼下咱们该当如何?”
林渊铺开一张简易的地形图,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沉声道:“我意思是,今夜咱们走夜袭。”
林铁在一旁皱起眉头,满脸不解:“可是小哥,下山只有前面这一条主道,此刻肯定被卢家的人盯住了。咱们这么多人怎么夜袭?一露头准被发现。”
林渊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忘了吗?以前那个杜大当家,不是还给咱们留了一条小路吗?”
听到这话,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脑子里猛地反应过来。
他们当初攻上山头、拿下这青风寨的时候,走的就是后山那条极为隐蔽的山体裂缝!那条路虽然险峻难行,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半山腰。
林铁顿时眼睛一亮,他又想起了上一次他们夺下山寨时的打法,急切地问道:“小哥,那咱们这次还用火攻?”
“不行。”林渊果断摇头,“卢家的回信说了,咱们还有活着的兄弟在他们手上。眼下肯定就被关在中寨里,用火攻,会把自家兄弟一块烧死。”
他指着地图上的中寨位置,有条不紊地布置:“那中寨本来就是咱们刚修的,外围的木墙扎得有多深、哪里不牢固,咱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今晚摸到地方后,直接破开缺口,带人冲进去。”
听完这番话,底下的几个汉子纷纷摩拳擦掌,眼中冒着凶光。
从白天挨打到现在,他们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此刻终于有了发泄的去处。
林渊按了按手,示意众人稳住:“先不急,等到后半夜。后半夜是人最困乏、也最放松警惕的时候,那个时候再动手。”
孙有道在一旁问道:“小哥,那咱们这次夜袭,带多少人去?”
“只要能喘气的,全部带上。”林渊毫不犹豫地回答。
林猛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包括那些妇人?小哥,那些人手无缚鸡之力,真打起来见了血,带上她们恐怕是累赘吧?”
林渊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用她们正面迎敌。让她们跟在队伍最后面,每人手里举着火把。等咱们杀进去的时候,她们就在外围的山坡上给我弄出声音来。只要火光够多,动静够大,就能为咱们壮声势,彻底扰乱卢家人的军心。”
众人一听林渊的安排,纷纷点头,觉得十分在理。
林渊收起桌上的地形图,目光冷冽地盯着林猛等几个核心弟兄,语气加重了几分:“你们几个可战之兵,今夜一定要带头冲锋。此战成败,最关键就在你们身上!林大哥,让弟兄们把寨子里最好的甲胄都披好,务必一击得手!”
几名汉子神色一肃,齐齐拱手抱拳,沉声应道:“诺!”
……
入夜。
山下的中寨外,篝火点点。
卢承祖带了一百号乡勇上山,这本就简陋狭小的中寨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
除了少数几个管事和精锐跟着卢承祖住进了寨子里的帐篷,剩下的大批庄丁只能在中寨外围的背风坡上,砍了些树枝枯草,搭起了成片的简易窝棚对付一宿。
卢承祖是个小心的人,虽然心里鄙夷这帮土匪,但还是派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庄丁,沿着正面的那条山道来回巡夜。
后半夜,夜色深沉,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呼啸的冷风和秋虫的叫声。
“沙沙——扑棱棱!”
正面山道旁的一片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挣扎声。
几个正在打瞌睡的巡夜庄丁猛地一激灵,纷纷拔出刀,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拨开枯草,领头的人定睛一看,随后长松了一口气。只见一个绳套陷阱里,一只肥大的野兔正被勒住一条腿,拼命扑腾着。
“哟,还有这等野味!”那庄丁咧嘴笑了,上前一把拎起兔子的耳朵,“这帮土匪别的本事没有,下套子倒是一绝。正好,明早给三爷添个下酒菜。”
几个巡夜的人嬉笑了一阵,原本绷紧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这帮土匪本就是些被吓破胆的乌合之众,只要守住这条唯一的下山道,对方插翅也飞不下来。
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在整座山体的另一侧。
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林渊正带着近百号人,像一群无声的幽灵,顺着那条早已被杂草掩盖的“狡兔三窟”的后山险道,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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