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深处,空间乱流如刀。
狂暴的虚空风暴肆意切割着一切。
血色阵法的光芒在黑暗中疯狂扭曲,犹如一头远古巨兽张开了大口,将李辰和兕子的身影彻底吞没。
失重。
难以言喻的眩晕感如海啸般袭来。
随机传送的空间通道向来狂暴无序,好在李辰早有准备。
狂风呼啸间,他单手稳稳揽住兕子。
浑厚的化神期真元透体而出。
紫金色的光芒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球形光罩,将两人牢牢护在风暴中心,隔绝了外头足以撕裂精钢的恐怖撕扯力。
不知在黑暗中随波逐流了多久。
耳边那阵撕裂虚空的尖啸声骤然停止。
脚下那层无形的空间壁垒猛地碎裂。
紧接着,一股属于大地的厚重与沧桑气息扑面而来。
“到了。”
李辰心中微动。
他刚想提气轻身,调整身姿平稳落地。
结果怀里的小丫头却比他更兴奋,扭动着小身子就往外钻。
“哇!飞喽!”
兕子欢呼一声。
耳畔的风声让她觉得无比刺激,小丫头还以为是在玩什么新奇的滑梯游戏。
还没等李辰腾出手去拽住她的小衣领。
她就顺着下坠的强悍力道,哧溜一下滑了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伴随着大片呛人的飞扬灰尘,兕子犹如一颗小炮弹,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没有预想中坚硬冰冷的触感。
反而……软乎乎的。
甚至往下压了压之后,还带着一点惊人的弹性。
四周的光线十分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发霉的木头味。
兕子努力稳住自己晃晃悠悠的小身板。
她疑惑地低下头,用小脚丫碾了碾。
踩着真舒服呀。
这难道是十六兄怕我摔着,特意在终点给我准备的减震法宝?
还是说,这是李泰哥哥最近在捣鼓的什么弹性大蒲团?
小丫头本就天性活泼,此刻更是玩心大起。
她不仅没有挪开脚步,反而好奇地用力往下踩了踩。
接着,双腿猛地一蹬。
“吧嗒!”
“吧嗒!”
她十分欢快地在这块“软垫”上连着蹦跶了两下。
“十六兄!”
兕子在黑暗中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感叹起来。
“你这个新奇法宝真好玩!踩起来好软呀,还挺有弹性的呢!”
童稚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话音刚落。
静谧的废弃房屋内,异变突生。
突然响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牙酸无比的骨骼摩擦声。
紧接着。
从兕子那双精致的小鹿皮靴底下,传来了一声仿佛被狂奔的马车无情碾过般的、凄厉且痛苦的闷哼。
“呃啊——”
“我的腰……我的老腰断了……”
这声音沙哑至极。
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正承受着酷刑,字里行间透着无尽的憋屈。
在这昏暗且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还有些渗人。
“哎呀!”
兕子吓了一大跳。
小丫头浑身的寒毛都瞬间竖了起来,小脑袋瓜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脚底下踩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法宝垫子。
而是一个大活人!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嗖”的一声从那团黑影上跳了下来,连退了好几步。
“对不起!对不起!”
兕子赶紧把双手背在身后,十分乖巧地弯着腰,冲着地上的黑影连连鞠躬道歉。
“我不知道这里有人睡觉,踩疼你了吧?真是对不起呀。”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是十六兄提前给我铺的垫子呢!”
就在这时。
黑暗中,李辰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终于轻飘飘地落了地。
听着小丫头那委屈巴巴的道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即,指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弹出一簇微弱的紫金色火光。
火光摇曳,驱散了周遭的阴影,瞬间照亮了四周的景象。
这是一处残破不堪的废弃屋子。
高高的屋顶破了几个大洞,漏出外头灰蒙蒙的天光。
角落里结满了层层叠叠的蜘蛛网,地上满是厚厚的灰尘和碎裂的青瓦片。
而就在兕子刚才落脚的正中心位置。
一个穿着灰布麻衣、身材魁梧的男人,正痛苦地蜷缩着身子,活像是一只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煮熟虾米。
他的后背衣服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小巧可爱的泥巴脚印。
不偏不倚。
正中脆弱的腰椎骨。
男人双手死死捂着后腰,浑身都在因为剧痛而打着摆子。
他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在地上的灰尘里砸出一个个小泥坑。
他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就粗犷、此刻更是沾满灰尘的脸上,五官因为痛苦已经彻底扭曲到了一起。
一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死死地盯着满脸歉意的兕子。
随后,视线又缓缓移向了不远处负手而立的李辰。
“道……道歉?”
男人死死咬着牙,因为用力过猛,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两个字。
他一只手颤抖着撑住地面,拼了命地试图站起来。
“咔嚓。”
腰部再次发出一声清脆而危险的异响,男人疼得脸颊猛地一抽,身子一软差点又砸回去。
但他眼底那股怨毒的凶光,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越来越盛。
他的另一只手,借着身体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里隐隐折射出一抹森寒刺骨的金属光泽。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大一小,喉咙深处翻滚着,发出一阵犹如负伤野兽般的嗜血低吼。
“踩断了老子的腰,一句对不起就想算了?”
话音未落,男人猛地发难。
他一把抽出腰间藏着的东西,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那是一把厚重宽阔、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血迹的九环大刀。
火光下。
冰冷的刀刃映照出男人狰狞可怖的冷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在他身后,原本看起来空荡荡的废弃房屋深处,突然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
“沙沙沙……”
如同无数条毒蛇在干枯的树叶上爬行。
深邃黑暗的阴影里。
几十双闪烁着贪婪、戏谑与绝情凶残的眼睛,如同荒野中的狼群,缓缓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