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南郊银山和金脉的开采,终于彻底步入了正轨。
工部和户部接手了后续的挖掘、熔炼以及入库工作,一套严密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监管体系被迅速建立起来。
李世民这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巨大矿坑。
他带着一身洗不掉的泥土腥味,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太极宫。
长安城的风气,在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焕然一新。
市面上的物价不仅没有因为银钱的大量涌入而发生暴涨,反而在朝廷雷厉风行的强力调控下,变得更加平稳。商贾云集,百业兴旺。
灾区的赈济粮款,如流水般拨了下去,没有官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贪墨一文钱。
边关将士拖欠的粮饷,不仅连本带利发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多发了半年的赏银。
老百姓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安稳笑容。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歌颂大唐天子的圣明,以及那位拥有通天手段、凭空搬来银山的秦王殿下。
大唐的国运,就像是烈火烹油,蒸蒸日上,如日中天。
清晨,太极宫,太极殿。
低沉悠扬的景云钟声缓缓敲响。
李世民洗去了满身铅华,换上了一身崭新笔挺的明黄龙袍,头戴平天冠,精神抖擞地坐在那张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龙椅上。
虽然这段时间在矿坑里熬得瘦了一圈,但他身上那种大权在握、底气十足的帝王威仪,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厚重如山。
“众爱卿,平身。”
李世民微微抬了抬手,声音洪亮,在大殿内隐隐回荡。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站起身,分列两旁。
今天是一个难得的轻松早朝。
没有哭穷的户部尚书,没有叫苦连天的兵部大员。
所有人上前奏报的事情,全都是如何花钱,如何大兴土木修缮水利,如何招兵买马扩充军备。
李世民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朱笔一落,批得那叫一个痛快淋漓。
大有几分暴发户进城、看上什么就买什么、绝不还价的豪横气势。
可是。
随着早朝的继续进行,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目光随意地扫过下方群臣,那舒展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总觉得,这热火朝天的朝堂上,好像少了点什么关键的东西。
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武将与皇子行列的最前方。
那里,本该站着大唐未来的国本,大唐的储君。
可是现在,那个位置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承乾呢?”
李世民打断了正在眉飞色舞汇报水利工程的工部侍郎。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站在首位的长孙无忌,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
“太子今日,为何没有来上朝?”
他记得很清楚。
自从太子跟着大军东征倭国,在尸山血海里历练了一番回来之后,李承乾就像是变了个人。
不仅办事雷厉风行,而且对朝堂政务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甚至在前段时间自己毫无形象地蹲在南郊挖矿的时候,都是太子一个人坐镇东宫。
他把偌大一个大唐的日常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出半点纰漏。
这么一个勤奋刻苦的监国太子,怎么今天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长孙无忌闻言,连忙从文官首列站了出来。
他双手持着象牙笏板,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太自然,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古怪和欲言又止。
“回禀陛下。”
长孙无忌微微低着头,字斟句酌地谨慎回答。
“太子殿下他……向臣告假了。”
“告假?”李世民愣了一下。
“东宫出了何事?还是承乾遇到了什么难以决断的难处?”
“殿下派人传话,说他身体抱恙,风寒入体,头晕目眩,需要卧床静养。”长孙无忌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李世民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身体抱恙?风寒入体?
开什么大唐玩笑!
承乾一个修炼之人,刚刚从那个岛国杀了个七进七出凯旋归来。
他在刀光剑影里泡了整整一个月,大雪天里光着膀子抡马槊都不带打个喷嚏的。
那一身被煞气淬炼过的气血,旺盛得像头出闸的下山猛虎。
连宫里最保守的太医都曾私下感叹,说太子如今的身体壮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这好端端的,突然就风寒入体,卧床不起了?
“他病了多久了?”李世民沉声问道,语气里多了一丝帝王的威严。
长孙无忌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硬着头皮回答。
“回陛下,连今日在内。太子殿下已经……已经连续七日,没有上过早朝了。”
七天!
大唐的储君,整整七天没有在朝堂上露面!
李世民心中的疑惑瞬间放大了无数倍,一股莫名的警惕和怒意涌上心头。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儿子了。
虽然东征回来后,性子变得有些肌肉长进脑子里的暴躁倾向,但对皇位的看重和对政务的执着,绝对不会允许他以区区风寒为由连续七天旷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荒唐!”
李世民一拍御案,从龙椅上霍然站起,明黄色的袖袍猛地一挥。
“堂堂太子,既然病了七日,为何太医院没有一份详细的脉案送到朕的案头来?”
他眼神冷厉地扫了一眼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冷哼一声。
“退朝!”
“玛德!呸,不对,王德,都被那逆子教坏了,备马!朕倒要亲自去东宫看一看,他李承乾到底是真病得下不来床,还是在背着朕搞什么不可告人的名堂!”
半个时辰后。
大唐天子的銮驾根本没有摆出全套的仪仗,李世民只带着几十名最精锐的金吾卫,火急火燎地杀到了东宫。
可是。
当李世民一脚踹开太子寝宫的雕花大门,带着满腔的担忧和疑虑冲进去时。
迎接他的,根本不是什么缠绵病榻的虚弱太子。
只有空荡荡的、连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的床榻,以及一个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贴身小太监。
“人呢!”
李世民一把揪住小太监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双目圆睁,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太子人去哪了?!”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向了皇城外的方向。
“回……回陛下……”
“太子殿下他……”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颤声吐出了一个让李世民血压瞬间飙升的名字。
“殿下他……去了秦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