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南郊。
原本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岭,如今却成了整个大唐最炙手可热的聚宝盆。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粗犷的号子声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十万名光着膀子的精壮苦役,像是不知疲倦的工蚁,密密麻麻地附着在那座庞大的银色山体上。
无数把铁镐同时砸击岩层,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了一片永不停歇的激昂交响乐。
这里没有冰冷的皮鞭,也没有监工无情的喝骂。
因为大唐天子放了话,挖出来的银子,按分量给苦役们结现钱。
顿顿大白面馒头管够,敞开肚皮吃,大木桶里炖的是肥得流油的大块红烧肉。
对于这些穷苦的老百姓来说,这不是在服徭役。
这是在挖自家祖坟……呸,这是在挖祖宗显灵赐下的金山银山!
而这座银山最大的包工头,大唐皇帝李世民,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一个巨大的深坑边缘。
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回太极宫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一身象征着九五之尊的明黄龙袍,下摆早就沾满了泥浆和白色的石灰粉,头顶那顶十二旒平天冠不知道被扔到了哪个角落,满头黑发只用一根粗糙的木簪子随便挽着。
“快点!都给朕加把劲!”
李世民大声吼着。
他手里捧着一块足有脸盆大小、刚刚从矿脉中心剥离出来的天然银矿石。
他甚至等不及用水洗,直接用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擦了擦表面的泥土,露出里面那纯粹耀眼的银白色。
“这成色,这纯度,九九成,稀罕物啊!!不用熔炼,切碎了就能直接当银饼子花!”
李世民的双眼通红,眼白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但那双眼睛里迸射出来的狂热和兴奋,却比头顶当空的烈日还要刺目。
长孙无忌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绯色官服,站在皇帝身后。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腕抖得连毛笔都快握不住了。
“陛下……”长孙无忌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大点声!说!今天又出了多少斤!”李世民头也不回,双眼死死盯着坑底那些闪闪发光的矿石。
“回陛下,昨日十二个时辰,日夜赶工,共出高品位银矿六百七十万斤……剔除杂质,折合现银,约……约……”
长孙无忌结巴了半天,硬是没敢把那个天文数字直接报出来。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给朕报数!大唐现在有钱了,还怕被谁听见不成!”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豪气干云地大手一挥。
“折合现银,约三百万两!”长孙无忌猛地闭上眼睛,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一天,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犹如一道滚雷,在李世民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放在以前,这是大唐国库整整两年的赋税总和。大唐辛辛苦苦攒上两年,都不一定能凑出这么多现银。
而现在,这仅仅只是一天的产量!
更要命的是,眼前这座从海外搬回来的庞大银山,才仅仅被挖开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缺口。
按照工部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估算,这底下藏着的银子储量大得惊人。
大唐就算是敞开肚皮去花,挥霍无度,挖上三百年都休想将其挖空。
“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仰起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笑声在南郊的矿坑里回荡,带着一股憋屈了半辈子终于扬眉吐气的痛快。
以往的日子太苦了,太憋屈了。
黄河一决堤,他就要愁得整夜睡不着觉,四处筹措赈灾的银钱。
突厥一旦犯边,他就要精打细算地抠搜军费。为了省钱,连后宫的嫔妃们都被长孙皇后带头限制开支,连件新进贡的高等丝绸衣裳都舍不得做。
堂堂天可汗,活得像个精打细算、抠抠搜搜的土财主。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大唐暴富了!一夜之间,富得流油!富可敌国!
“挖!继续给朕挖!”
李世民兴奋地在原地直搓手,像个得到了绝世珍宝的老顽童。
这大半个月来,他每天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傍晚时分站在南郊的官道上。
他会痴痴地看着几百辆装满银砖的重型四马大车,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
在全副武装的金吾卫严密护送下,这些马车压得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浩浩荡荡地驶入长安城。
至于国库?
国库早就堆满了。
户部尚书急得满嘴起泡,嗓子都哑了。他
连夜征用了太极宫附近的十几座废弃偏殿,甚至连李世民以前当秦王时的旧府邸,都被强行改造成了临时银库。
白花花的银子,堆积如山,银光闪烁。
李世民每天晚上都要去那些临时银库里转一圈,他摸摸这块银砖,敲敲那块银条。
听着纯银碰撞发出的那种清脆悦耳的声响,他觉得这是全天下最美妙的仙乐。
他每天晚上都要亲自核对账目,数钱数到手指头起水泡,笑得连脸颊两侧的肌肉都忍不住抽筋。
太爽了。
这种兜里有钱、天下我有的安全感,甚至让他暂时忘却了那件如鲠在喉的惊天烦心事。
什么大周篡国?什么武氏妖妇?什么逆子绿帽子?
去他娘的预言!
只要大唐有花不完的银子,就能打造出百万名装备着百炼钢刀和重甲的无敌铁骑。
有了这等横扫天下、碾压四海的恐怖国力,哪个不长眼的藩镇敢造反?哪个妖妇敢出来篡国?
朕根本不需要动手,直接用银砖都能把她活活砸成肉泥!
就在李世民陷入美好狂想的时候。
矿坑最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呼声,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疯狂。
“出宝了!出宝了!”
一个浑身是泥、干了半辈子采掘的老矿工,连滚带爬地从坑底冲上来。
他双手高高举着一块人头大小、沾满泥土的东西。
几百名金吾卫瞬间拔出横刀,刀光森寒,将老矿工团团围住,生怕有失。
李世民推开护卫,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当他看清老矿工手里的东西时,呼吸猛地一滞,心脏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白银。
而是一块在阳光下散发着无比耀眼、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色的赤金色矿石!
“金山胆!”
跟在后面的工部尚书跑过来,只看了一眼,便激动得直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陛下!这是传说中百年难得一见的金山胆啊!”工部尚书的声音颤抖着。
“银脉极深之处,由于地气长年累月的恐怖挤压,会有千万分之一的几率伴生出极品赤金矿脉!这说明咱们这座银山之下,还藏着一条纯度极高的金脉啊!”
轰!
这个消息就像是在火药桶里扔下了一支火把。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冲天灵盖,两眼一翻,高兴得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赏!重重有赏!”
李世民一把抢过那块沉甸甸的金山胆,死死抱在怀里。
他笑得脸上的褶子全都挤在了一起,左半边脸颊因为笑得太用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全军加餐!今天给所有苦役,每人多发三两银子的赏钱!”
狂欢的呼啸声,响彻了整个南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