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城防，第三侦查队。”
“编号，陈默。”
夹层深处的声音很沙哑。
像很久没有正常说过话。
周扬没有放松警惕。
“陈队。”
他按住通讯器。
“夹层里有一名自称城防侦查员的幸存者，叫陈默。”
井口上方，陈锋的声音很快传来。
“问口令。”
林夜看向黑暗。
“陈默，报旧口令。”
夹层里沉默片刻。
随后，那道声音缓缓道：“北墙三号，旧巡查带，第七班。”
周扬眼神一凝。
这是他们在北部裂隙里用过的旧口令。
但仅凭口令，还不能完全证明身份。
林夜继续问：“第三侦查队什么时候失联？”
“十三年前。”
“东三区出事前一个月。”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们在三号试炼区地下发现异常通道，接到命令后进入确认。”
“进去六个人。”
“只有我还活着。”
林夜和周扬对视一眼。
十三年前。
比东三区灾变还早。
三号主仓的异常，早就存在。
“你怎么证明？”周扬问。
黑暗里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
一道微弱白光亮起。
那是老式城防身份牌。
身份牌被一只苍白的手从夹层深处递了出来。
林夜接过。
牌子已经严重磨损，边缘全是划痕。
上面的照片模糊不清。
名字却还能辨认。
陈默。
第三侦查队。
入队日期，正是十三年前。
周扬通过通讯器把信息报给陈锋。
片刻后，陈锋的声音传来，明显多了几分凝重。
“档案库里有这个人。”
“陈默，第三侦查队成员。”
“十三年前失联，档案状态为确认牺牲。”
夹层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确认牺牲。”
“也算省事。”
林夜没有顺着这句话问下去。
在这种地方活了十三年，陈默到底经历了什么，恐怕不是几句话能说清。
“你说主通道被打开了，是什么意思？”
陈默的呼吸声变重了一点。
“灰甲人进来后，带着一个黑色箱子。”
“他们没走主通道最深处。”
“他们打开了侧边样本井。”
“样本井下面，有通往主仓核心层的路。”
“那扇门原本一直关着。”
“现在，开了一条缝。”
林夜心里一沉。
又是一扇门。
灰甲人似乎永远不会满足于一个节点。
他们在零号转运口失败后，立刻转向三号主仓。这里不只是封存样本的仓库，更可能是连接更深层结构的入口。
“你为什么没跟他们走？”周扬问。
黑暗里沉默片刻。
“我走不了。”
陈默说道。
“也不想再看见他们打开门。”
林夜顺着夹层缝隙向里看去。
手电光终于照出一点轮廓。
一个穿着破损旧式城防护甲的男人靠在墙边。
他的头发已经灰白，脸颊消瘦得厉害。
左腿从膝盖以下，包着一层简陋的金属支架。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左侧脖颈上同样有浅淡黑纹。
只是那些黑纹没有像赵恒和灰甲人那样蔓延。
反而被一条细小的银色金属链压在皮肤下方。
“他被污染过。”
周扬压低声音。
“但还保持清醒。”
“我知道你们不信。”
陈默看着他们。
“没关系。”
“我也不信这里出来的任何人。”
“包括我自己。”
这句话让林夜心里微微一震。
陈默的谨慎不像伪装。
那是活得太久、见过太多异常后，才会有的本能。
“你知道怎么去核心层？”林夜问。
“知道。”
陈默点头。
“但不是免费带路。”
周扬眉头一皱。
“你要什么？”
陈默没有看他。
而是看向林夜。
“我要知道，外面还在不在。”
“临城还在不在。”
林夜沉默了一瞬。
“在。”
“东三区失守过。”
“但临城还在。”
陈默闭上眼。
他的肩膀很轻地松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那就好。”
“我带你们去。”
陈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林夜，不要单独相信他。”
“我和第二组立刻下井，在夹层外汇合。”
“明白。”
林夜没有急着进入。
他和周扬守在夹层入口，等陈锋等人顺着悬挂路线下到右侧井壁。
十分钟后，陈锋、苏清禾和两名城防武者抵达。
陈默看见陈锋时，神情明显怔了一下。
“陈锋？”
陈锋也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认识我？”
“你小时候跟着你父亲来过三号。”
陈默的声音很轻。
“他是第三侦查队的副队长。”
陈锋脸色微变。
林夜这才知道，陈默和陈锋父亲之间竟然还有这种关系。
陈锋没有立刻追问。
只是沉声道：“能走吗？”
陈默点头。
“能。”
他撑着墙壁站起身。
左腿上的金属支架发出轻微摩擦声。
“但前面有东西。”
“灰甲人放出来的。”
“我可以带你们绕。”
众人进入维护夹层。
里面比想象中更窄。
两侧墙壁布满老旧管线，有些管线里流动着淡蓝色液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金属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陈默走得很慢。
可每到岔路口，他都能准确避开某些区域。
“这些黑纹是怎么回事？”林夜问。
陈默看了一眼自己脖颈上的银色链条。
“当年我们进去后，遇到一扇门。”
“门后没有怪物。”
“只有一片蓝雾。”
“碰到蓝雾的人，都会被留下标记。”
“有的人很快失控。”
“有的人会变得能看见一些东西。”
他说着，看向林夜。
“比如你。”
林夜没有否认。
“这条链能压住标记？”
“只能拖。”
陈默苦笑。
“当年队长从一具灰甲人尸体上拆下来的。”
“他说这是他们控制污染的办法。”
灰甲人十三年前就存在。
或者说，至少已经有和他们使用相同装备的人，进入过三号主仓。
他们对节点、污染和封闭装置的了解，远比林夜此前想象得更久。
“前面到了。”
陈默忽然停下。
夹层尽头，是一道半开的检修门。
门后传来沉重拖拽声。
还有金属门不断被撞击的闷响。
陈默压低声音。
“出去后右转。”
“主通道不能走。”
“左边有一座废弃观测室，观测室下面有一条运输带，可以绕到核心层外侧。”
“灰甲人就在核心层。”
陈锋问：“他们有多少人？”
“我看到五个。”
陈默顿了顿。
“还有一个，不像他们的人。”
“他没有穿灰甲。”
“但其他人都听他的。”
林夜心里微沉。
又一个指挥者。
灰甲队伍背后，显然不止沈衡一条线。
“他长什么样？”周扬问。
陈默摇头。
“看不清。”
“他一直站在蓝雾里。”
“但他身边，带着一个箱子。”
“箱子里有东西在敲。”
众人神色都沉了下来。
三号主仓里，灰甲人带来的不只是装置。
还有一个会敲击箱子的东西。
陈默推开半开的检修门。
门后是一片更深的黑暗。
而在黑暗尽头，传来一道经过处理的机械声音。
“校准者已进入主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