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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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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不凡忽然开口: “我搬出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 王天豪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陈不凡语气很平。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住哪都一样。” “出租屋也能住。” “桥洞也不是没住过。” 王天豪一下炸了。 “你搬个屁!” 罗天成抬眼。 “说话文明点。” 王天豪指着自己。 “我现在文明不了!” 他又指着陈不凡。 “陈大师,你听好了。” “这房子是我的。” “物业是我家的。” “保安是我安排的。” “连那块丑得要死的地毯都是我花钱买的。” “我让你住,是我愿意。” “谁敢说你借玄门敛财,让他来找我。” “我别的不多。” “房子多。” “律师也多。” 罗天成嘴角一抽。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确实很富二代。” 王天豪瞪他。 “你闭嘴。” “我正义发言呢。” 罗天成冷笑。 “正义发言先把“房子多”三个字删了。” 王天豪一噎。 “那不是事实吗?” 罗天成懒得理他,转头看向陈不凡。 “现在确实不能搬。” “陈知命前脚说你住豪宅,是借玄门敛财。” “你后脚搬出去。” “外面会说什么?” “心虚。” “避风头。” “被说中了。” “资本切割。” “随便一剪,就是十条热搜。” 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道: “你现在搬,不叫清白。” “叫把刀柄递到他们手里。” 王天豪立刻点头。 “对!” “你要是现在走,我这房子就白被骂了。” “我王天豪的房子,可以被说贵。” “可以被说俗。” “可以被说暴发户审美。” 罗天成插了一句: “这个不用说,事实。” 王天豪怒道: “你再插嘴我把你扔出去!” 罗天成摊手。 “你继续。” 王天豪深吸一口气,又看向陈不凡。 “但它不能被说成你敛财的证据。” “我王天豪再混,也不拿朋友挡枪。” 陈不凡看着他。 没有说话。 王天豪越说越急。 “再说了。” “这里一梯一户。” “安保严。” “空间大。” “资料能铺开。” “媒体进不来。” “罗天成嘴臭也不会扰民。” 罗天成:“你礼貌吗?” 王天豪不理他。 “林警官远程查资料也方便。” “你在这儿,不叫享受豪宅。” “这叫临时作战指挥中心。” 就在这时。 陈不凡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林晚晴发来的消息,显然是罗天成又通风报信了。 【不要搬。】 【现在搬,会被解读成舆情回应。】 【这里适合继续查案。】 【不要因为别人一句话,改变行动节奏。】 罗天成看见消息,啧了一声。 “看见没。” “林警官虽然人在外面。” “但冷水泼得很准。” 王天豪立刻道: “林警官都说了。” “你不能搬。” 陈不凡低头看着手机。 片刻后,他把手机放下。 他确实不在意住哪里。 大平层。 出租屋。 甚至车里。 对他来说,区别都不大。 能睡。 能放东西。 能继续查案。 就够了。 但现在。 情况错综复杂,确实不能因陈知命一句话,就丢掉现成的安全据点。 陈不凡点头。 “案子结束前,先不搬。” 陈知命离开大平层时,脸色并不好看。 电梯一路下行。 镜面墙映出自己的脸。 干净。 温和。 克制。 还是那个被所有人相信的陈家命师。 可自己居然觉得有些陌生。 今天本想着是来给陈不凡一次体面退出的机会。 只要陈不凡肯收手。 不再以陈家命师自居。 不再让陈家这两个字,继续和直播、审判、恐惧绑在一起。 自己不会当众逼他。 也不会让舆论继续踩他。 陈不凡做出过贡献。 自己不是不认这些。 但是救人不是犯罪的免死金牌。 陈知命就坚信一件事。 自己是陈家血脉。 是被留下来的人。 是要把陈家命术重新带回正道的人。 命师不该像刀。 应该像灯。 让迷途之人,至少还能看见一条回家的路。 可陈不凡刚才那句话,却像一根针,扎进了这盏灯的灯芯里。 “但你现在,还以为自己干净。” 难道自己不干净吗? 电梯门打开。 一楼大厅灯光冷白。 安保替他拉开门。 夜风灌进来,吹动他浅灰色外套的衣角。 陈知命抱紧怀里的灰白命册。 他只是想确认。 它还在。 命册还在。 旧玉还在。 那些救人的记忆也还在。 他不是骗子。 不是靠谎言站到今天的人。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省厅工作人员打来的。 陈知命接通。 对方声音急促。 “陈先生。” “许副厅长昏倒了。” 陈知命脚步一停。 …… 省厅医务室。 许静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 医生正在旁边收拾血压计。 “问题不大。” “疲劳。” “低血糖。” “连续熬夜导致免疫力下降。” “好好休息,别再连续高强度工作。” 工作人员松了一口气。 “吓死人了。” 许静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声音还有些虚。 “材料呢?” 秘书急道: “许厅,您先休息。” 许静皱眉。 “何念真的资料送专案组了吗?” 秘书无奈。 “送了。” “网安那边也已经联系平台冻结小鹿的待命名主体。” “您先别管了。” 陈知命赶到门口,正好听见这些。 医生说得很清楚。 都是现实里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 陈不凡那句话,仍在他耳边回响。 陈知命走进医务室。 许静看见他,缓了一口气。 “知命。” “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 “但后续我们发现,死者身份可能另有问题。” 陈知命点头。 “许厅长,我知道了。” 许静看着他。 “陈不凡说对了一部分。” 没有责备。 也没有偏向。 可落在陈知命耳朵里,却比任何质问都重。 陈不凡说对了一部分。 那自己呢? 自己看到的宋婉。 自己找到的1709。 自己给出的所有线索。 难道错了吗? 不。 线索是真的。 证据是真的。 凶手也是真的。 可真正死去的那个人,却不是宋婉。 他破了案。 却没有找回死者的名字。 许静没有再多说。 她确实太累。 医生和秘书劝了半天,才让她重新躺下。 陈知命站在旁边。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许静没有大碍。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 怀里的灰白命册,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头。 命册自己开了。 纸页无声翻动。 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上。 上面没有字。 只有几条极细的灰白线,慢慢浮出来。 那几条线淡到像纸页上没干透的水痕。 可陈知命看清了。 它们一头连着病床上的许静。 一头连着他手里的灰白命册。 陈知命呼吸一滞。 那是命气。 许静身上的气,正在被这本命册牵着。 一丝。 一丝。 陈知命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被发现。 而是否认。 不可能。 许静不是求助者。 自己没有给许静算命。 自己只是提供线索。 只是帮警方破案。 只是让真相更快浮出水面。 她为什么会被牵到命册上? 灰白命册安安静静摊在掌心。 只有那几条细线,像无声的证据。 把陈不凡的话,一点一点钉进他心里。 陈知命下意识合上命册。 许静看向他。 “怎么了?” 陈知命摇头。 “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许厅长,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廊里灯光雪白。 白得像医院。 也像审讯室。 陈知命一步一步往外走。 那些被他救过的人,忽然一个接一个浮现在脑海里。 失踪儿童被母亲抱住时,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坠楼案家属跪在地上,声音哑得说不出完整一句谢谢。 东岸酒店那个被囚禁的女人,被扶出来时,整个人还在发抖。 那些都是真的。 感激是真的。 真相是真的。 被救回来的人也是真的。 可如果这些真的背后,都有另一根看不见的线,连向某个无辜的人呢? 如果他所谓的救人,只是把灾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呢? 陈知命停在走廊尽头。 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抱紧灰白命册。 不。 不能这么想。 如果连这本命册都错了。 那他是谁? 那块旧玉上的“知命”算什么? 那些陈家旧训算什么? 那些梦里反复出现的旧宅和火光,又算什么? 自己肯定不是骗子。 自己是陈家人。 自己就该是陈家人。 就在这时。 灰白命册在他怀里自动翻开。 纸页翻动。 一行行灰色文字浮现。 【小损换大救】 【以一人轻命,救多人重灾】 【陈家正统,当知取舍】 陈知命盯着那几行字。 以前,他看到这样的字,会觉得那是训诫。 是陈家命师该有的担当。 是救人时必须承受的权衡。 可这一刻。 它们更像辩解。 像有人早就知道他会动摇。 提前写好了理由。 告诉他。 没关系。 这是值得的。 这是取舍。 这是正统。 陈知命慢慢合上命册。 手指却在发抖。 他开始怀疑。 自己救人的代价,是不是一直由别人替他付了? …… 深夜。 陈知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的灯光很暖。 书架。 旧玉。 茶盏。 灰白命册。 温和的声音。 安定的语气。 还有那些相信他的弹幕。 【陈老师好温柔。】 【这才是真正救人的命师。】 【陈家传承终于回来了。】 这些话,他曾经不敢全信。 不信自己一个普通人可以走到这样的高度。 后来慢慢信了。 真的救了人。 警方确认了自己的线索。 家属也真的向自己道过谢。 可现在,他看着桌上的灰白命册,只觉得那些离自己很远。 像隔着一层水。 听得见。 却摸不到。 手机里,网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有人称他为真正陈家命师。 有人请愿让他接替陈不凡。 有人说他温和、干净、可靠。 这些声音,曾经让他觉得自己肩负大任。 现在,却让他觉得害怕。 他突然不知道。 这些人相信的,究竟是他。 还是命册替他写出来的那个陈知命。 书桌上。 灰白命册忽然动了。 没有风。 没有人碰。 它自己翻开了。 纸页一页页翻过。 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上。 灰白色的字,一笔一划浮现出来。 【开启千万直播】 【镇杀邪命陈不凡】 【正陈家名】 陈知命看着那三行字。 很久没有动。 如果是以前。 他会认为这是指引。 是陈家命册在告诉他,真正的邪命必须被制止。 是他作为陈家传人的责任。 可是现在。 这三行字第一次不像指引。 更像命令。 镇杀。 正名。 直播。 每一个字,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往某个方向推。 灰白命册就在那安静地摊开。 像在等待他按下去。 也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最后一定会按下去。 陈知命看着它。 眼里没有笃定。 只有一种极深的茫然。 手指悬在半空。 灯光下,指尖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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